
小乖把照片發在家族群,稚氣的聲音透出濃烈惡意。
“爸爸像肥豬,腰上的蜈蚣好醜啊,他為什麼總要醜人多作怪搶小叔中意的帥氣衣服?”
我手腳冰涼,看見從隔壁試衣間出來的溫衍。
他穿著同款泳衣,腰腹勾勒出清晰的肌肉線條。
店裏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
“天,這帥哥的身材也太頂了,有腹肌又有人魚線,他女朋友享福了。”
“他旁邊誰啊,一肚子肥肉,腰還凹陷,看著像賣不出去的隔夜豬肉。”
我像是被剝光衣服,無措地看向季心妍。
她眼神炙熱地黏在溫衍身上,絲毫沒注意到我的窘迫。
家族群都在笑我,說應該送我去日本學相撲。
我逃跑似的回到試衣間,有些喘不過氣。
小乖三歲時,查出嚴重腎衰竭。
我成功配型,但因為身體弱,達不到捐腎標準。
為此,我隻能拚命增肥,一天十頓,吐了吃,吃了吐。
從當初女孩看了就會臉紅的校草,變成了滿身橫肉的肥豬。
手術前,我問小乖,會不會因為爸爸變醜就不喜歡爸爸了?
她哭得傷心,說在她心裏,我是全天下最好的爸爸。
但我還是患上嚴重的身材焦慮,確診中度抑鬱。
季心妍開導我,小乖懂事後也時常安慰我,這是愛的痕跡。
愈合的傷口再度被血淋淋撕開,疼得我喘不過氣。
門外傳來母女倆竊喜的笑聲。
“讓爸爸上次在家族群裏數落小叔亂丟東西,這次出醜就是對他的懲罰。”
我無力地靠著牆壁下滑,直到聽見季心妍喊我回家才打開門。
出店門時,溫衍挑釁地睨我,搖晃手裏滿當當的購物袋。
“哥,你下次買衣服先問問我唄,穿同款我怕你尷尬。”
小乖撲哧笑出聲,爭著去分擔溫衍拎的重物。
季心妍塞給我一頂劣質的泳帽。
“又不是小年輕了,對自己的身材沒點把握。”
“像這種務實的東西,才適合你。”
指甲刺破掌心,我壓住心裏的苦澀。
不是務實適合我,而是在季心妍心裏,我隻配用贈品。
溫衍與季心妍並肩,朝我眨眨眼。
“嫂子,我還沒買墨鏡呢。”
季心妍攥住我的手腕,拉著我用力往後一拽。
“先別急著回家,還有事呢。”
我踉蹌幾步,手臂狠狠劃過鋒利的禮品袋邊緣。
血珠瞬間往外冒,疼得我倒抽一口涼氣。
可季心妍和小乖連個眼神都沒有給我,陪著溫衍折返回商店。
耳邊響起壓低的尖叫,路過的小女孩從包裏拿出創可貼遞給我。
“你是月牙老師嗎?”
心湖泛起漣漪,我猶疑點頭。
女孩激動地尖叫。
“我看過你的所有攝影作品,是你的狂熱粉絲。”
“但你八年沒有更新了。”
十年前,我是盛極一時的頂級攝影師。
我拍攝的照片,萬物都有獨特的靈性和韻味。
季心妍愛上了我的攝影作品,費盡力氣找來我的聯係方式。
她清晨給我送花,中午給我送親手做的愛心便當,傍晚送我一杯熱可可。
我被她的真心打動,答應她的求婚。
婚後,她的事業蒸蒸日上,我奔波於家庭和曠野。
小乖先天不足,我被迫成為家庭煮夫,再也沒有碰過相機。
我堅持要去洱海度蜜月,是因為季心妍曾許諾我,要在我們定情的洱海拍一組婚紗照。
她忘了要奔赴這場幸福,而我選擇獨自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