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足足半分鐘,男聲再次響起,語氣裏帶著幾分挑釁。
“原來是陸哥啊。”
“季晏禮。”
我叫出他的名字。
“陸哥知道我?”
他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又輕笑了起來。
“既然陸哥都知道了,那我也就不瞞著了。”
“婉清說,陸哥是個通情達理的人。”
“既然通情達理,就應該知道什麼叫知難而退。”
他的話像一根根針,紮在最脆弱的神經上。
“她跟你說,我會知難而退?”
我冷笑。
“陸哥,叔叔阿姨都很感謝我當年對婉清的救命之恩。”
他並沒有正麵回答我的問題。
“強扭的瓜不甜,陸哥又何必占著蘇先生的位置不放呢?”
“你想要這個位置?”
“婉清本來就是我的,是陸哥你中途插了一腳。”
他的聲音理直氣壯,仿佛我才是那個破壞別人感情的第三者。
我掛斷電話,將號碼拉黑。
轉過身,隔著玻璃門,看著床上睡得正香的蘇婉清。
其實從一開始,嶽父嶽母承諾把鋪子給我,就是在下一盤大棋。
他們用一個被掏空的空殼子,穩住了我。
用我帶來的人脈和資源,供養著蘇婉清和那個生病的男人。
隻要我還是蘇先生,蘇婉清在外人眼裏就還是個浪女回頭的癡情種。
這算盤打得,連算盤珠子都崩到我臉上了。
既然他們這麼想要成全那個救命恩人,想要這份感天動地的真愛。
那就成全他們。
“隻要你開心,送什麼我都舍得。”
我在心裏默念著她剛才說過的話。
周五一早,蘇婉清邊戴耳環邊對我說。
“硯庭,這周末公司安排了封閉式團建。”
“去哪兒團建?”
我把熨好的風衣遞給她。
“臨海市,要三天。”
她穿上外套,理了理長發。
“這次是個大項目,幾個合夥人都得去,手機可能要上交。”
“去吧,工作要緊。”
我神色如常。
“老公真通情達理。”
她在我臉頰上親了一下,眼神裏卻閃過一絲愧疚。
“你在家好好休息,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就算上交手機,我也會抽空看信息的。”
“好。”
她拖著行李箱出門了。
臨走前,還不忘在玄關的便簽紙上寫下她這三天的詳細行程表。
幾點開會,幾點吃飯,連晚上的休息時間都標得清清楚楚。
看著那張寫滿謊言的便簽紙,我忍不住笑了。
為了陪季晏禮去海島療養院治病,她真是煞費苦心。
半小時後,嶽母打來電話。
“硯庭啊,我和你爸回老家吃酒席去了,這幾天不在市裏,你自己弄點好吃的,別湊合。”
“知道了,媽。”
掛斷電話,我立刻聯係了熟悉的搬家公司。
“師傅,麻煩快點,隻要是臥室和書房裏屬於我的私人用品,全部打包帶走。”
三個小時後,原本溫馨的家變得空蕩蕩的。
牆上的婚紗照被摘下,隻留下兩個突兀的釘孔。
書房裏的藏書被掃蕩一空。
連衣帽間裏我的衣服都搬得一件不剩。
隻留下蘇婉清那些名貴的首飾和包包,孤零零地擺在那裏。
我坐在沙發上,拿出早已準備好的幾份文件。
第一份,是古董鋪子的法人變更協議,我已經簽好字,並附上了老掌櫃貪汙公款的證據。
第二份,是我這些年投入蘇婉清公司所有資金的撤資通知書。
第三份,是離婚協議。
我拿起筆,在離婚協議的末尾簽上自己的名字。
沒有要她一分錢財產,隻帶走屬於我自己的東西。
把所有文件整齊地擺在茶幾正中央,壓上那把家裏的備用鑰匙。
最後環視了一圈這個我住了三年的地方。
那些曾經以為的溫暖和承諾,如今看來都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我拿起包,走向門口。
沒有一絲猶豫,也沒有半點留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