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律所大會議室裏,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楚硯之站在投影儀前,將林淺意的那封信放大在屏幕上。
“各位同仁,這就是顧律師剛才想要銷毀的證據。”
他的聲音裏帶著刻意壓抑的憤怒,目光如刀般掃向我。
“一個在死囚牢裏待了三年的年輕女孩,每天隻能用這種近乎卑微的語氣,向她的律師祈求一個活下去的機會。”
“而我們的顧律師,居然認為這是殺人犯的炫耀?”
周圍的同事們紛紛交頭接耳,看向我的眼神裏充滿了鄙夷和不解。
“顧律師平時不是挺專業的嗎?怎麼突然犯這種低級錯誤。”
“我看他是真的怕輸吧,畢竟二審翻案的概率太低了。”
“太冷血了,連這種可憐人都要拋棄。”
我孤零零地坐在會議桌的最末端,手指死死摳著桌麵的木紋。
前世那股熟悉的無力感再次湧上心頭。
無論我怎麼解釋,所有人都被林淺意那副楚楚可憐的皮囊給騙了!
“楚硯之,你隻看到了她文字裏的卑微,你看到她描述血跡在牆上像煙花一樣綻放時的那種狂熱了嗎!”
我猛地站起身,指著屏幕上的那行字。
“這是一個正常人能寫出來的比喻嗎?!”
楚硯之冷笑一聲,毫不留情地反駁。
“顧雲崢,你是不是懸疑小說看多了?”
“她隻是個沒讀過幾天書的打工妹,用詞誇張一點有什麼奇怪的?”
“更何況,她在信裏明確寫了,她是因為長期遭到刑訊逼供,精神極度緊張,才會產生這種恐怖的聯想。”
“你不僅不去質疑警方的辦案程序,反而在這裏對自己的當事人進行有罪推定,你簡直不配穿這身律師袍!”
合夥人張律皺著眉頭敲了敲桌子,她是個雷厲風行的女強人。
“行了,都別吵了。”
她轉頭看向我,眼神裏透著失望。
“雲崢啊,你最近確實狀態不對,這個案子你跟得太久了,心理可能出了問題。”
“既然硯之願意接手,那就移交給他吧。”
“你先回家休息幾天,好好調整一下。”
我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但看到全場那一致排斥的目光,我知道再說什麼都沒用了。
他們已經被林淺意徹底洗腦了。
被奪走案卷的那一刻,我耳邊仿佛又響起了前世父母喉嚨裏發出的那種咯咯的漏風聲。
鮮血順著我家的真皮沙發流了一地,林淺意就站在血泊中,衝著我笑。
我猛地抓起公文包,衝出了會議室。
既然律所不相信我,警方不相信我,那我就親自去撕下那個惡魔的麵具!
下午兩點,看守所會見室。
隔著那層厚厚的防爆玻璃,我再次見到了林淺意。
她穿著囚服,臉色蒼白得像紙,手腕上還帶著手銬。
看到我的一瞬間,她的眼睛立刻紅了,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顧律師......您終於來看我了。”
她的聲音顫抖著,帶著那種讓人心碎的脆弱感。
如果是前世,我此刻一定會心疼地安撫她。
但現在,我隻覺得一陣胃部翻騰的惡心。
我冷冷地看著她,沒有拿起桌上的電話聽筒。
林淺意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有些慌亂地拿起聽筒,隔著玻璃拍了拍。
“顧律師?您怎麼了?”
我深吸一口氣,終於拿起了聽筒。
“林淺意,別演了。”
我的聲音冷得像冰。
“那三百封信裏的故事,你編得挺辛苦吧?”
林淺意愣了一下,眼裏的淚水瞬間滑落,一副驚恐萬分的樣子。
“顧律師......您在說什麼啊?我沒有編,那都是我真實的感受啊!”
“我真的沒有殺人!我是被冤枉的!”
她拚命地用帶著手銬的手敲擊著玻璃,發出沉悶的響聲。
我死死盯著她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到一絲破綻。
“你信裏說,死者倒下的時候,手指在地上畫了一個半圓。”
“警方現場勘查報告裏,根本沒有提到過這個細節!”
“因為那個半圓,是凶手為了確認死者是不是死透了,故意抓著死者的手畫出來的,對嗎?!”
林淺意敲擊玻璃的動作猛地停住了。
她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著,似乎在極力忍耐著什麼。
就在我以為她要崩潰認罪的時候,她緩緩抬起頭。
臉上那副可憐兮兮的表情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極其詭異、甚至帶著幾分嘲弄的微笑。
她用口型,無聲地對我說了幾個字。
我的血液瞬間凍結。
她看著我,隔著玻璃,聲音輕輕地。
“顧律師,您怎麼不幫我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