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三,沈聽瀾難得在家吃早飯。
我煎了兩個雞蛋,烤了幾片吐司,擺在她麵前。
她吃了一口,皺眉。
"雞蛋煎老了。"
"嗯。"
"你最近心不在焉的,做什麼都心不在焉。"
我坐在她對麵,手裏端著一杯牛奶,沒喝。
"沈聽瀾。"
"幹嘛?"
"這個月十五號到了吧。"
她嚼吐司的動作頓了一下。
"什麼十五號?"
"你每個月十五號有一筆五萬的轉賬。"
空氣像被抽走了。
她放下叉子,慢慢地看向我。
"你翻我手機了?"
"沒有,銀行發了短信提醒到你舊手機上。那個手機一直在家裏放著,你忘了。"
她的表情經曆了從緊張到惱怒的快速切換。
"顧墨,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就是隨便問問。"
"隨便問問?"她站起來,椅子腿刮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聲響,"你到底想說什麼?直說。"
我看著她青筋暴起的手背。
這隻手,曾經在婚禮上握著我的手說,一輩子對我好。
"我說了,隨便問問。你這麼激動幹什麼。"
她盯著我,眼底閃過一絲慌張,但很快被憤怒蓋過。
"你是不是最近太閑了?閑出毛病來了?"
"可能吧。"
"那你就去找點事做!別整天在家疑神疑鬼的!"
她拿起車鑰匙,大步往門口走。
走到一半又折回來,從錢包裏抽出三張百元鈔票拍在桌上。
"給你的,想買什麼自己去買。別在家瞎想。"
三百塊。
她給賀知行五萬養孩子,給我三百塊堵嘴。
門摔上了。
我坐在餐桌前,麵前是那三張鈔票和一盤煎老了的雞蛋。
拿起手機,給方律師發了一條消息。
"方律師,離婚協議書我寫好了,您幫我看看。"
十分鐘後她回複:已收到,內容沒有問題。需要的時候隨時聯係我。
下午兩點,我拖著收拾好的行李箱出了門。
箱子很小,二十寸。
四年的婚姻裝進去綽綽有餘,因為屬於我的東西本來就不多。
幾件自己買的衣服,那本新護照,一張新銀行卡,還有一個裝著結婚前存款的信封。
打車到了機場。
航班是下午五點的,飛昆明,然後轉大巴去大理。
我到得早,換完登機牌坐在候機大廳裏,看著玻璃幕牆外麵的跑道。
一架飛機正在滑行,銀白色的機身在陽光下閃著光。
手機響了。
沈芸的微信。
"墨,周末帶聽瀾回來吃飯,我燉了湯。"
我看了幾秒,沒回複。
又一條,我媽的。
"你今天怎麼又關機了?給我回個電話。"
我也沒回複。
把兩個人的對話框都往下滑了滑,然後鎖屏。
候機廳裏人來人往。
四點半的時候,我站起來去洗手間,路過國內出發的貴賓休息室。
門虛掩著。
我的腳步停住了。
沙發區靠窗的位置上,坐著一個女人和一個男人。
男人穿著灰色衛衣,短寸頭,輪廓幹淨利落,懷裏抱著一個藍色小書包。
女人側身對著他,一隻手搭在他椅背上,正低頭跟他說什麼。
男人笑了,伸手幫她理了理圍巾。
那個動作自然而然,帶著一種長久相處才有的默契和親昵。
是沈聽瀾和賀知行。
她今天不是說有會嗎。
賀知行懷裏那個藍色書包上掛著一隻毛絨小恐龍,我在他朋友圈裏見過,是念辰最喜歡的玩偶。
他們三個人出去旅行。
一家三口。
沈聽瀾低頭在手機上操作著什麼,抬頭衝賀知行晃了晃屏幕。
我聽不見她說什麼,但賀知行高興地拍了一下她的胳膊,然後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她沒有躲。
甚至微微側了側身,讓他靠得更舒服一些。
那個角度,那個距離,那個神態。
他們看起來才像是夫妻。
而我,才是那個多餘的人。
廣播響了。
"前往昆明的旅客請注意,您的航班現在開始登機。"
我收回目光。
轉過身,把登機牌遞給檢票口的工作人員。
"祝您旅途愉快。"
"謝謝。"
我走過廊橋,走進機艙,找到自己靠窗的座位坐下。
係好安全帶的那一刻,我想起今天早上煎老的那盤雞蛋還在桌上沒收。
桌上還有那三百塊錢。
隨它去吧。
飛機開始滑行。
加速,離地。
窗外的城市越來越小,越來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