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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家裏每度電都有著病態的掌控欲。

冰箱門開了幾秒、路由器亮了幾盞燈，我全都要一一記在本子上。

哪怕三伏天再熱，我也不準任何人開空調過夜。

前女友受不了我這種病態的節儉，跟我分了手，出軌了隔壁鄰居。

所有人都覺得我摳門、神經質，活得又累又擰巴。

可我早就習慣每天盯著電表，時刻警惕電費超標。

在這座揮霍無度的城市裏，我像是個格格不入的吝嗇鬼，分毫不敢錯。

直到今晚淩晨兩點，整棟樓陷入死寂，家家戶戶的電表都幾乎停轉。

唯獨隔壁402的電表，在瘋狂轉動。

我瞪大眼睛，緊盯著電表，貼著牆聽隔壁的聲音。

沒有人聲，隻有持續不斷的嗡鳴。

幾秒後，我拿起手機，抖著聲音撥通了10：

“警察同誌，我要報警！我懷疑我隔壁402室出了命案，在低溫藏屍！”

......

電話那頭的接線員一愣：

“先生，您別激動，請先說清楚您的地址，以及您為什麼會產生這樣的懷疑？”

我的懷疑並非空穴來風。

作為這棟樓裏對電費最敏感的人，我清楚知道，在深夜兩點所有人都睡熟的情況下，一戶普通人家電表的瞬時功耗應該在200瓦以下。

這包括冰箱、路由器、以及各種電器的待機功耗。

而隔壁402，電表轉動的速度，瞬時功耗至少在3000瓦以上。

這相當於三台大功率空調同時開到最大風力。

什麼家庭需要這樣用電？

而且，我沒有聽到任何屬於空調外機的轟鳴聲。

唯一的解釋，就是冰櫃，而且是功率極大的工業冰櫃。

“警察同誌，他們的電表轉得非常不正常！這種功耗，隻有可能是大型製冷設備！”我壓低聲音，生怕被隔壁聽到。

接線員記錄下我的話，說警方會派人來核實。

掛掉電話，我心臟狂跳，手心全是冷汗。

二十分鐘後，樓道裏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我透過貓眼看去，兩名警察站在了402門口。

為首的是個老警察，叫張振國，另一個叫陳宇。

我長舒一口氣，有警察在，一切都會水落石出。

張振宇敲了敲門。

咚，咚，咚。

幾聲過後，門開了。

一個穿著絲質睡衣的男人出現在門口。

他叫江哲，剛搬來三個月，我隻在電梯裏見過他幾麵。

“警察同誌，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江哲的聲音帶著一絲磁性，顯得很有禮貌。

張振宇冷聲回答：“我們接到報警，說你家裏可能有異常情況，請配合調查。”

江哲愣了一下，隨即溫和地笑了：“異常情況？是不是我鄰居報的警？他是不是說我家用電有問題？”

張振國和陳宇對視一眼，顯然有些意外。

江哲側開身子，做了個請的手勢：“進來看看吧。我確實用電比較多，但我可沒犯法。”

兩個警察走了進去，我也忍不住悄悄打開一條門縫，豎起耳朵聽。

“我是做動畫渲染的。”江哲的聲音傳來，“渲染動畫非常耗費算力，所以這幾台電腦需要24小時開機，功耗確實很高。警察同誌，這應該不違規吧？”

我心裏咯噔一下。

“嗡鳴聲就是電腦風扇和服務器的聲音，為了散熱，我這屋隔音做得很好，沒想到還是打擾到鄰居了。”江哲的語氣帶著歉意，“林先生他......好像對電費特別敏感，之前在樓道裏碰到，他還提醒我路由器要關掉幾個燈省電。”

說到這裏，江哲輕笑一聲：

“不過我也理解。人嘛，失去了重要的東西，總得找個地方把注意力轉移一下。他之前的女朋友把他甩了，現在跟我走得比較近，可能他確實需要找點別的事做，才能不那麼難受。是我疏忽了，給他造成了困擾，我明天就去跟他道歉。”

他的話滴水不漏，既解釋了高功耗的原因，又暗示了我被前女友拋棄後遷怒於他，讓我的報警行為看起來像個笑話。

果然，幾分鐘後，警察出來了。

張振國敲開我的門，臉色很難看：

“林墨是吧？人家是在家工作，用的是高配電腦。你懂不懂？不懂就不要亂報警，不要因個人情緒浪費警力！”

“以後這種事，自己先搞清楚！別有點風吹草動就咋咋呼呼的！”

說完，他帶著陳宇轉身就走。

經過402門口時，江哲還站在那，他朝我抱歉地笑了笑。

那笑容在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門關上了。

樓道裏恢複了死寂。

我站在原地，像個被扒光了衣服的小醜，羞恥和屈辱感將我淹沒。

難道，真的是我太多疑，太神經質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