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把轉賬記錄放到她麵前。
“錢去哪了?”
賀嘉寧盯著屏幕看了幾秒。
“啟銘說樂樂查出先天性耳疾,私立醫院剛空出檢查和手術床位,必須先交預存款。”
“裏麵有二十萬屬於我父母。”
“我明天補齊。”
“你憑什麼動?”
“兩個病人都不能耽誤。”
“樂樂的檢查排到了下周,我母親今晚就可能進手術室!”
賀嘉寧伸手想碰我的肩,我退開了。
半夜,母親出現室顫,手術提前。
我刷空兩張信用卡,又挨個給同事和親戚打電話。
父親蹲在繳費窗口旁,背著我聯係多年沒來往的老朋友。
我走到拐角時,正好聽見他壓低聲音。
“老周,能不能借我五萬?孩子他媽要手術,我打欠條,年底以前一定還。”
父親說完,盯著自己的鞋看了很久。
我沒有過去。
第三次催交擔保材料時,我撥通賀嘉寧的電話。
背景音裏,樂樂剛做完鎮靜聽力檢查,醒來後一直哭。
方啟銘在旁邊說孩子惡心、耳朵疼,隻肯讓賀媽媽抱。
我握著繳費單。
“我母親馬上進手術室,把擔保材料送回來。”
“好,你去醫院門口等,我馬上到。”
我在風裏站了四十七分鐘。
賀嘉寧終於出現。
她懷裏抱著樂樂,方啟銘跟在後麵,手中提著孩子的外套和檢查袋。
走到離我幾步遠的位置,她停下了。
“助理已經把材料送上樓,等樂樂安靜下來,我再去看阿姨。”
我擋住她的路。
“領證那天,我說過什麼?”
“我記得。”
“那你還走嗎?”
她騰出一隻手,抓住我的手腕。
“我愛你,明愷,再理解我最後一次。”
我沒爭,也沒甩開她。
她大概以為我答應了。
方啟銘忽然喊樂樂喘不上氣。
賀嘉寧抓著我的手鬆開了,一根,又一根。
她抱著孩子衝進急診,沒有回頭。
母親被推進手術室後,我獨自簽下風險告知書。
天亮以前,我取消了婚宴,撤銷結婚登記申請,也委托律師清算裝修款、婚禮預付款和專用賬戶。
學校那邊,我接受了鄰市的調任。
母親轉危為安,我辦好轉院手續,買了最早一班車票。
賀嘉寧趕到車站時,我已經站在檢票口。
她把銀行卡塞進我手裏。
“錢補齊了,阿姨也脫離危險了,你跟我回去,我們重新談。”
我將卡放回她掌心,摘下戴了七年的情侶戒指。
“你每次鬆開我的手,我都以為你還會回來,現在不用了。”
廣播開始催促旅客檢票。
我把婚房鑰匙和戒指放進她手裏。
賀嘉寧擋在閘機前。
“你要去哪?”
“我要去哪裏,你管不了。”
閘機打開。
我抱著母親的病曆袋走進去,再沒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