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的回複發出去不到十秒鐘，那些平時幾百年不聯係的親戚，此刻在家族群瞬間炸了。

大舅率先發難：【沈星河，你這孩子怎麼說話的？什麼叫通知殯儀館？路路可是你親表侄女！】

二姑緊隨其後：【就是啊，你爸是兒科主任，救死扶傷是天職。現在人命關天，蹚點水怎麼了？】

三叔更是陰陽怪氣：【哎喲，人家沈主任現在是專家了，加上今天剛拿了500萬的拆遷款，身價不一樣了，哪裏還看得上我們這些窮親戚的命啊。】

看著屏幕上一條條站著說話不腰疼的消息，我隻覺得惡心至極。

前世我們家破人亡的時候，這群人跑得比誰都快，生怕借給他們一分錢。

現在倒是慷他人之慨，裝起活菩薩來了。

緊接著，表哥發了一條長達五十秒的語音。

背景音裏夾雜著嘩啦啦的暴雨聲和雷聲，他的聲音哭得撕心裂肺、肝腸寸斷：

“小舅......120說路塌方了車子進不來啊！”

“路路已經沒動靜了，我求求你了，隻有你離得近能救她的命！”

“小舅，你不能見死不救啊，路路要是沒了，我也活不下去了啊！”

我爸聽到外放的語音，急得眼眶都紅了，衝上來就要搶我的手機。

“星河，別鬧了，路路那是條人命啊！咱不能見死不救！”

我一把推開爸爸的手，直接在群裏回懟：

【紅色暴雨預警，市政已經發了非必要不出門的通知。你們誰心疼他，誰現在就背著孩子去醫院！】

【大舅，你家有越野車，你去接啊！】

【二姑，你不是最熱心嗎，你過去幫他做人工呼吸啊！】

【真急著救命，就算爬也爬去急診了！而不是在這裏發語音，逼一個快六十歲的老頭子半夜蹚著及膝的積水去送死！】

群裏瞬間死一般寂靜。

剛才還叫囂的親戚們，一提到讓他們自己出門，全都集體裝死，連個屁都不敢放了。

我爸被我的話震住了，但作為醫生的本能還是讓他不肯放棄：

“星河，他們不去我去，我是醫生，我不能看著孩子出事。”

我死死堵在門口，看著爸爸那張善良到近乎愚蠢的臉，“爸！”

我猛地提高音量，聲音裏帶著前世積壓的絕望與憤怒，“真正遇到危險、想要救命的人，會想盡一切辦法自救！會打119，會找社區，會找救援隊！”

“而不是繞過所有的公共救援渠道，非要點名找你！”

“他那不是要救孩子的命，他是要你的命！”

爸爸愣住了，顯然沒明白我話裏的深意。

但我絕不能給他任何猶豫的機會。

為了徹底切斷他出門的念頭，我強行拉著他走進書房，把他按在電腦椅上。

“爸，你忘了今晚的省級危重症線上聯合會診了嗎？”

我打開電腦，迅速登錄了醫院的內部會議係統。

這個會診是早就安排好的，全省幾十家三甲醫院的兒科主任都要在線參加，探討幾個疑難雜症的病例。

前世，爸爸因為心係表哥的孩子，向院長請了假，錯過了這場會診。

而這一世，我要用這場會診，把他從死亡線上拉回來。

攝像頭亮起，會議室裏已經有幾十個主任在線。

我站在攝像頭死角，用隻有我們倆能聽到的聲音警告他：

“爸，全省的專家都在看著你。你要是現在敢下線出門，明天整個醫療係統都會知道你無故缺席重要會診。”

“從現在起，到明天早上天亮，你半步都不許離開這個攝像頭！”

爸爸無奈地歎了口氣，最終還是戴上了耳機，投入到了工作之中。

看著屏幕上認真看病例的爸爸，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表哥，這一世，幾十個三甲醫院的主任、長達八個小時的會議錄像，就是我爸最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我倒要看看，明天你還能唱出什麼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