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妻子懷胎十月時曾親口承諾——

我們第一個孩子的名字，必須由我這個當爸爸的親自翻字典定下來。

可她剛被推出產房，我就看到她的竹馬陸黎拿著新生兒登記表，在姓名欄裏寫下了名字。

妻子葉明嵐靠在病床上，臉色蒼白，語氣卻理所當然：

“他因為車禍失去了生育能力，讓他給我們的孩子取個名字，也算解開他這輩子當不了父親的心結。”

說著，她讓護士把剛打印好的嬰兒手環遞到我眼前。

“老公你看，‘念黎’這個名字多好聽，陸黎很有心。”

看著那個嵌著她竹馬名字的手環，我按下了床頭的呼叫鈴。

“護士，先別錄入這個名字。”

“另外，麻煩幫我聯係一位離婚律師。”

......

護士拿著登記表，進退兩難地站在原地。

葉明嵐的臉色瞬間變了，剛生產後的疲憊也沒能壓住她語氣裏的不滿。

“沈繪，你當著陸黎的麵說這種話，是不是太傷人了？”

我站在床邊，連續守了她十幾個小時，雙腿早已麻木，可胸口更像被塞進了一把碎玻璃。

我沒看她，隻平靜地對護士說：

“麻煩按我說的處理，這個名字沒有經過我的同意。”

站在一旁的陸黎沉默片刻，把印著“沈念黎”的手環放回床頭櫃。

他垂下眼，聲音低沉地說：“明嵐，你別和沈繪爭。”

“那場車禍讓我失去了做父親的資格，我看到孩子，確實一時越界了。”

“名字撤掉吧，我先走。”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病房。

“陸黎！”

葉明嵐急切地喊住他，卻因為剛生產不能下床，隻能抓起手機不停給他撥電話。

電話始終沒有接通，她轉頭看向我，眼裏滿是責怪。

“沈繪，你的心怎麼這麼硬？”

“他這輩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了！你已經當爸爸了，什麼都有。”

“一個名字而已，你至於把事情鬧成這樣嗎？”

我看著床頭櫃上那個粉色手環，忽然覺得很疲憊。

她說我什麼都有。

可她似乎忘了，這些年，我讓出去的已經夠多了。

三年前，葉明嵐和陸黎出差，途中發生了嚴重車禍。

危急關頭，陸黎猛地撲向葉明嵐，用身體替她擋住了撞擊。

葉明嵐隻受了輕傷，陸黎卻腹部和下本身受創。

手術結束後，他告訴所有人，自己的生殖係統受到不可逆損傷，這輩子都不可能再做父親。

車禍發生後沒幾天，葉明嵐查出自己懷孕兩周。

那天，她跪在我麵前，抓著我的手，哭得聲音發啞。

“沈繪，陸黎這輩子都當不了爸爸了，他是為了救我才變成這樣的。”

“如果這個時候讓他知道我懷孕了，對他來說太殘忍了。”

“他剛才還站在醫院天台上，說活著沒有意義。”

“這個孩子......我們先不要了，好不好？”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麼。

“那我們的孩子呢？”

“我們的孩子憑什麼要替他的生育能力陪葬？”

她不停向我道歉，說她欠陸黎一條命，說以後我們還會有孩子。

我不同意，在她預約手術的那幾天裏想盡辦法阻止她。

可她還是瞞著我簽了手術同意書。

等我趕到醫院時，手術已經結束。

我連那個孩子最後一次心跳都沒能聽見。

那天，我站在病床前，看著她蒼白的臉，第一次明白，有些人嘴裏所謂的救命之恩，是可以用別人的命去償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