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陸黎的手停在半空，皺了皺眉，沉聲道：

“是我沒考慮周全，我不知道孩子會對這種材料過敏。”

葉明嵐卻立刻替他解釋。

“沈繪，這條抱被是陸黎親手做的，他連著趕了好幾個晚上，手指都被針紮破了。”

“他不知道孩子會過敏，你至於用這種態度對他嗎？”

我一邊安撫懷裏的女兒，一邊冷冷地看著她。

“孩子臉上的紅疹就在你眼前。”

“你第一反應不是關心她疼不疼，而是關心陸黎受沒受委屈？”

葉明嵐被問得一滯，隨後煩躁地說：

“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就不能好好說話嗎？”

我沒有再理會她。

一個小時後，到了喂奶時間。

葉明嵐產後身體恢複得不太好，母乳一直不足。

為了讓她休息，我主動承擔了大部分夜間喂養，按照醫生建議給女兒搭配奶粉。

月嫂把衝好的奶粉遞過來，我仔細試過溫度，才抱起女兒喂她。

陸黎站在旁邊，看了一眼奶瓶，語氣帶著居高臨下的評判。

“這麼小就喝奶粉，不太好吧？”

“母乳的營養畢竟不是奶粉能比的，孩子剛出生，還是應該讓親生母親多想辦法。”

葉明嵐本就因為母乳不足而焦慮，聽見這話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我放下奶瓶，直接擋在她和陸黎之間。

“她已經按醫生要求做了所有能做的事。”

“怎麼喂養有醫生和我們做決定，輪不到一個沒養過孩子的人站在這裏指手畫腳。”

陸黎的下頜繃緊了些。

葉明嵐卻反過來責怪我。

“陸黎隻是好心提醒，你為什麼每句話都要帶刺？”

我看著她，失望像冷氣一樣，一點點滲進骨頭裏。

她甚至沒有意識到，我是在維護她。

日子一天天過去，很快到了孩子百天前夕。

陸黎主動提出，要給孩子辦一場“百日抓鬮”。

嶽母第一個附和。

“陸黎想得周到，這儀式寓意好。”

葉明嵐也興致勃勃地開始布置場地。

我並不喜歡這種儀式。

一個剛滿百天的孩子連爬都不會，大人卻急著用某件偶然抓到的東西替她決定人生，本質上不過是滿足自己的願望。

儀式當天，客廳的爬行墊上擺滿了各式物件。

陸黎最後拿出了一隻做工精致的芭蕾舞鞋。

我看見那隻鞋，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車禍前，陸黎是小有名氣的男芭蕾舞演員。

那場車禍不僅讓他聲稱自己失去了生育能力，也讓他的腿留下了舊傷，無法再登台。

嶽母把孩子放到墊子中央，周圍的人不停哄逗。

女兒還不會爬，隻是翻了個身，小手在空中胡亂揮動。

陸黎不動聲色地把舞鞋往她手邊推近。

下一秒，女兒的手指勾住了鞋帶。

客廳安靜了一瞬。

陸黎盯著那隻舞鞋，神色震動，許久才沙啞地說：

“她是不是知道，我這輩子都回不了舞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