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兒子注冊學信網時,突然好奇我有沒有。
我笑著說高中學曆哪查得到,就放他去搗鼓了。
不一會兒,兒子突然驚呼一聲:“爸!你居然是清北高材生!”
我以為他又哄我玩,沒想到他一路小跑把手機舉到我麵前。
屏幕上赫然寫著:周硯山,清北大學。
我的腦袋嗡的一聲。
下方的身份證號是我的,可照片卻是另一個男人。
我認識他,顧承澤,我高中時的班草。
他本來應該27年前,就和我再無交集。
......
學信網的頁麵上,清北大學的校徽藍得晃眼。
周硯山三個字旁邊,貼著一張保養得宜、衣著考究的臉。
是顧承澤。
我高中時的班草,那個因為母親跟別的男人走了而家道中落的落難公子。
“爸?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昊昊搖了搖我的胳膊。
我猛地回過神,一把將手機屏幕按下,扣在桌麵上。
“沒事,可能這兩天降溫,頭有點暈。”
我勉強扯出一個笑。
“這網站肯定是搞錯了,同名同姓的多了去了。你不是下午還有課嗎?快回學校吧,別趕不上公交。”
昊昊不疑有他,背起帆布包,臨走前還叮囑我多喝熱水。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幹了,跌坐在沙發上。
屋子裏安靜得可怕。
我重新拿起手機,讓昊昊把那張截圖發給我。
放大,再放大。
身份證號碼,是我的。
出生年月,是我的。
連籍貫地址,都一字不差。
二十七年了。
1988年的那個夏天,像一場發了黴的舊夢,突然被撕開了一個血淋淋的口子。
......
我是紡織廠工人的兒子,從小在機床的轟鳴聲裏長大。
許靜嵐和我青梅竹馬,定了娃娃親的。
她腦子活絡,人緣好,是班長。
我成績最好,但因為內向,在班裏不算起眼。
高二那年,顧承澤插班來到我們鎮上的高中。
他穿著的確良的白襯衫和筆挺長褲,腳上是一雙沒有補丁的牛皮鞋。
和我們這些指甲縫裏藏著機油和泥土的廠礦子弟不一樣。
許靜嵐作為班長,對他格外照顧。
他也就這樣插入了我們二人之間。
許靜嵐幫他打熱水,給他講數學題,甚至在他父母離婚、他一個人坐在操場發呆的時候,陪他坐了一整晚。
我那時候心裏發酸,但也自卑。
土小子怎麼跟貴公子比。
高考結束後,我們在廠辦的傳達室等通知書。
那年頭,郵遞員總是把一整個大隊的信件和包裹丟在傳達室,由許靜嵐這個班長負責分發。
我等了一個月,什麼都沒等到。
後來,顧承澤拿著清北大學的錄取通知書,轟動了整個廠區。
而我,連個大專的邊都沒摸到。
我認了命。
我以為是我自己太笨,填報誌願時估分太高,活該落榜。
我收起了課本,剪短了頭發,戴上白帽子進了紡織廠。
而許靜嵐也自此不再去找他,反而天天往我家跑。
她幫我媽劈柴,幫我爸修自行車。
我當時以為,她是終於認清了現實。
以為她知道自己配不上要去首都的顧承澤,所以回過頭來,踏踏實實地守著我這個娃娃親。
如今咂摸起來,許靜嵐當時的轉變,倒是變得像討好和補償。
如果有誰能在我通知書上動手腳,除了郵遞員、傳達室保安以外就是許靜嵐。
而直覺告訴我,就是許靜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