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現在您可以摘下異能抑製器了,指揮官大人。”
尤利爾聞聲,一把扯下臉上形似眼罩的裝置。因佩戴過緊,她的側臉被壓出了一道突兀的紅印,粗魯的動作更扯得金發毛躁地翹起。她的目光死死釘在手中的裝置上——中間鑲嵌的那顆紅色晶體,在頭頂無影燈的炙烤下折射出耀眼而尖銳的火彩,像一根根小鋼針,狠狠刺痛著她剛適應光線的雙眼。
“你知道這顆石頭從哪裏來嗎?”尤利爾偏過頭,看向身邊穿著白色製服的人。
這裏的一切都是令人窒息的純白。牆壁、地板,甚至人。每個人都裹在統一的白色防護服裏,連身高體型都如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尤利爾第一次踏入這裏時,甚至懷疑整座基地其實隻有一個人在遊蕩,直到在走廊裏撞見那如同複製粘貼般整齊死板的人流,才驚出一身冷汗。
無影燈慘白的光線從頭頂傾瀉而下,將一切陰影和秘密照得無所遁形。外人進出必須佩戴特製的異能抑製眼罩,由這些一模一樣的“白衣人”背送至目的地——這便是奧拉組織最高級別的絕密實驗基地,臭名昭著的“雪屋”。
“指揮官大人,多德石首先要在裏布費城進行粗加工......”白衣人低垂著頭,聲音刻板而恭敬。
“我是問產地。”尤利爾冷冷打斷。
“多德石礦脈隻存在於丹蘭大陸,也就是您的故鄉。”
依舊是那副挑不出錯的恭敬姿態。尤利爾鬆開手,任由那個裝置落入白衣人向上攤開的掌心裏。
“那不過是我的出生地,奧拉才是我的信仰。”她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隻要組織需要,我會把那片土地上的任何物品、任何人,雙手奉給首領。”
“比如,此時此刻就在這間房間裏的......我的妹妹。”
“砰——!”
哀亞的針葉林深處,一聲沉悶的爆響撕裂了靜謐。子彈幾乎是貼著張月然的耳廓擦過,掀起一陣極具壓迫感的氣流。趙啟明身側那棵半人粗的樹幹上,赫然炸開一個碗口大的缺口,邊緣呈現出高溫碳化的焦黑。隨即,整棵樹在“嘎吱”作響的酸齒聲中緩緩斷裂、轟然傾倒。
上來就是不留餘地的極限殺招。
“是基地的人!”刺鼻的火藥味彌散在冰冷的空氣中,張月然的視線捕捉到地上那枚彈殼表麵熟悉的暗紋,身體的本能快過大腦,“快尋找掩體!”
“沒必要,他們的包圍圈應該已經縮緊了。”趙啟明卻隻是漫不經心地整了整衣領。他甚至把雙手攏在嘴邊做成喇叭狀,朝著林間揚聲喊道,“你們也太慢了吧,現在才找過來——”
回答他的是破空而來的第二發子彈。
隻不過,這一次沒有任何樹木受到傷害。那顆高速旋轉的致命彈頭,在距離趙啟明鼻梁不到兩厘米的地方停下了。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隨後由於失去動能,吧嗒一聲掉落進他的掌心裏。
“嘶,這群家夥下手夠黑的。”趙啟明低聲嘟囔著,指腹摩挲著彈頭表麵那被特意切割出鋒利花瓣狀的幾何溝槽,“隻不過打中了也沒用。”
“集中注意!還沒完!”躲在岩石後的張月然聲音裏帶著難以克製的顫抖。在奧拉裏度過的暗無天日的歲月,讓她對這些手段心有餘悸。哪怕她親眼見識過趙啟明那強得離譜的實力,刻在骨子裏的恐懼依然讓她冷汗直流。
趙啟明剛想回頭安撫兩句,森林深處便傳來一聲嘶吼:“開火!陣型散開!”
密集的動能彈如同金屬風暴般呼嘯而來。張月然在岩石後死死抱住頭顱,緊閉雙眼。然而,預想中震耳欲聾的掃射聲並沒有爆發,周圍反而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同時,一股極其濃烈的焦糊味鑽進了她的鼻腔。
她咬了咬牙,從岩石邊緣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頭。
趙啟明依舊慵懶地站在彈雨的最中心。那些足以輕易撕裂重型裝甲的特製子彈,在靠近他身體半米左右的虛空中,竟像是陷入了某種看不見的極高溫熔岩。它們在半空中迅速變紅、熔化、扭曲,最終化作一滴滴滾燙的鐵水,砸落在他腳邊,凝固成一堆廢鐵。
而他連手都沒抬,隻是平靜地凝視著子彈射來的方向。那眼神裏沒有恐懼,隻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打量,就像是掠食者在百無聊賴地觀察著自投羅網的獵物。
陰影中,小隊隊長死死盯著滿地的金屬殘骸,再看看那個連衣角都沒被擦破的男人,冷汗瞬間浸透了戰術背心。
常規收容與抹殺手段完全無效。目標危險等級:絕對未知。
“這家夥......根本不是人類。”隊長咬碎了後槽牙。沒有任何猶豫,他仿佛一個虔誠的殉道者般,猛地按下了胸口戰術背心上的紅色引爆器。
“他們要自爆——!”張月然絕望地大喊。
沒有震耳欲聾的轟鳴,也沒有漫天熾熱的火光。世界在這一秒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一個無形的、帶著恐怖重力的能量塌縮場,以小隊隊長為中心,轟然向內凹陷!周圍的樹木與金屬殘骸被這股無形的巨手瞬間揉成齏粉。這股足以將任何碳基生物瞬間碾成肉泥的萬鈞重壓,鋪天蓋地地向張月然砸來。
呼吸被瞬間剝奪,肺部的空氣被強行擠出。張月然絕望地閉上雙眼,等待著四分五裂的劇痛。
然而,那致命的擠壓感並未降臨。
她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撲倒,重重地按進了一個懷抱裏。但那絕不是人類的懷抱——貼著她臉頰的軀體極度冰冷且堅硬,緊接著,一股濃烈到刺鼻的星火焦糊味將她完全籠罩。
在生死存亡間,頭頂上方傳來了令人頭皮發麻的骨骼錯位聲、沉悶的肌肉撕裂聲,以及大片硬物相互擠壓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響。有什麼極其危險的、非人的東西,徹底撕碎了趙啟明的人類偽裝,從他的脊背中破體而出,如同一張密不透風的巨網,將他們死死護在身下。
“嘎吱——!”
塌縮場的重壓狠狠砸在那層非人的屏障上,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張月然感覺到護住自己的軀體猛地一震,一滴溫熱的血液,滴落在了她的臉上。
與此同時,在能量塌縮場的最核心,一道極其隱秘的幽藍色脈衝光束悄無聲息地穿透了狂暴的能量流,精準地掃過了趙啟明暴露在外的非人鱗片。它瞬間化作一道加密的生物數據流,直衝雲霄。
戰場,徹底歸於死寂。
千裏之外的雪屋,慘白的無影燈仍然亮著。
白衣人畢恭畢敬地退下,厚重的隔離門發出沉悶的響聲。尤利爾抬起手臂,看著手腕上隨身終端彈出的戰損判定,隨即熄滅了屏幕。
“行動全軍覆沒。”一個高大的身影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尤利爾身後,萊特看著尤利爾毫無波瀾的側臉,眉頭緊鎖:“你明明可以先使用機械探測,避免這次激進的圍剿。”
“為組織犧牲是他們的榮幸,現在我有了第一手數據。”尤利爾聳聳肩,迎上萊特的目光:“哥,你的仁慈完全沒必要——你甚至沒有說用活體探測。”
“動物也是…算了。”萊特語氣裏帶著疲憊。他最終什麼也沒說,隻是長歎一聲,隨後習慣性地走在尤利爾前麵:
“整理一下你的表情,別把這副凶神惡煞的樣子帶進去。”
尤利爾微微一怔,緊繃著的脊背慢慢鬆弛下來。她狠狠地揉了一把臉,嘴角努力牽扯出一個溫和的,屬於“二姐”的笑臉。
隨著最後一道門緩緩滑開,二人沒再說話,一前一後地進入了觀察室。
能量場的餘波終於徹底平息,草木灰混雜著金屬碎屑的餘燼在半空中紛紛揚揚地落下,好似一場灰色的大雪。
覆蓋在二人頭頂的陰影如退潮般迅速消退,收攏。那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僅持續了一瞬,一切非人的異狀就徹底隱匿在趙啟明殘破的風衣下。
張月然跌坐在滿地焦土上,驚魂未定地看著恢複“人類”模樣的男人。是幻覺嗎?不對,空氣中濃烈的血腥味提醒著張月然,剛才的一切都是真實發生的。暗紅色的液體順著衣角滴下來,趙啟明卻隻是漫不經心地甩甩手:
“一群瘋子,有這麼大點兒的孩子在這兒都敢自爆…剛才他們應該是收集了關於我的一些數據,估計接下來是更有針對性的圍剿。”
“你們這兒,和奧拉組織關係最差的地方是哪兒?”
張月然看著趙啟明眼裏閃過的一絲玩味,幾乎瞬間就知道了對方想要幹什麼,她遲疑著開口:“…應該是哈塔邦聯,這是戰後五國唯一一個在明麵上跟奧拉打仗的國家。不過那裏軍閥割據,據說還有很多幫派。我們真的…要去那裏嗎?”
“哦,原來是窮山惡水出刁民。”趙啟明滿意地打了個響指:“那很好了,咱們就去那兒。”
不顧張月然大為震撼·jpg的表情,趙啟明徑直向前走去:“剛才那波人應該把越野車停在這個方向了,正好缺輛載具…”
“讓哈塔邦聯準備迎接他們不請自來的貴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