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鐵牛在前麵拉著那輛隨時會散架的破板車,車輪是用四個大小不一的廢舊齒輪拚成的,在坑窪不平的街道上發出刺耳的"嘎吱"聲。蘇甜甜坐在那個巨大的墨綠色裝備包上,雙手死死抓著包帶,小臉煞白,每一次顛簸都讓她像彈簧一樣彈起來。
"鐵牛!你慢點走!我要被顛出去啦!"
陳凡走在板車側麵,時不時伸出手指調整一下某個即將脫落的螺絲。"藍小星,你確定我們要推著這堆破銅爛鐵去你家診所?"
藍小星在後麵推著車,額頭上已經冒了汗。"當然!第一次出外勤,怎麼也得跟我媽報個平安!再說了,這車可是你親手造的,你嫌棄它就是在嫌棄你自己!"
陳凡麵無表情。"如果不是為了省點力氣,我寧願把這輛車拆了賣廢鐵。"
十分鐘後,這輛破板車終於停在了社區診所的門口。診所不大,隻有兩間平房,門口掛著一塊褪了色的木牌,上麵寫著"秀英診所"。空氣裏彌漫著一股讓人安心的消毒水味,混雜著些許草藥的氣息。門口排著幾個等著換藥的街坊鄰居,大多是老人,坐在長椅上低聲交談著。
鐵牛大步流星地剛想往裏走,他寬闊的肩膀直接卡在了窄小的玻璃門框上。他稍微一用力,門框就發出危險的"哢哢"聲,玻璃門開始往外鼓。
"停!鐵牛你快住手!"藍小星趕緊喊道。
鐵牛卡在門框裏,進退兩難。"俺進不去啊,這門太小了。"
"你就在門外蹲著,幫我們看車!"藍小星指了指門口的台階。
鐵牛乖乖地退了出來,費了好大勁才把肩膀從門框裏拔出來,然後在台階上蹲下。他龐大的身軀蹲在那裏,雙臂搭在膝蓋上,活脫脫一尊鐵青色的石獅子。路上放學的小孩好奇地看著他,鐵牛憨厚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小孩嚇得往後縮了一步,又忍不住咯咯地笑起來。
藍小星拉著陳凡和蘇甜甜走進了診所。診所裏間,林秀英穿著整潔的白大褂,正在給一個大叔包紮手臂上的傷口。她的動作熟練而輕柔,白大褂的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瘦削但有力的手腕。
"媽!我來看你了!"藍小星湊過去大聲喊道。
林秀英抬起頭,看到兒子穿著嶄新的純黑色守夜人製服,胸前還別著什麼東西在日光燈下閃閃發光。她的眼睛亮了一下,眼角露出了溫柔的笑紋。
"小星?你今天不用上課嗎?"
"我們接了外勤任務!要去陽光公園清理暗蝕獸!"
"陽光公園啊,那可有點遠。"林秀英眉頭微蹙,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她利落地給大叔纏好繃帶,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可以走了。大叔道了謝,拿著藥瓶離開了診所,門鈴叮咚響了一聲。
林秀英摘下橡膠手套,打量著跟在兒子身後的兩個人。"這幾位是你的同學吧?"
蘇甜甜乖巧地鞠了一躬。"阿姨好,我叫蘇甜甜。"
"我叫陳凡。"陳凡也點了點頭。
林秀英的目光在蘇甜甜頭頂那株微微搖晃的向日葵上停了一瞬,隨即露出溫和的笑容。"長得真精神。你們等一下,阿姨給你們拿點東西。"
她轉身走進了裏屋的藥房。陳凡打量著這間小小的診所,牆上掛著幾麵紅色的錦旗,寫著"妙手仁心"、"醫者父母心"之類的字樣。桌子上擦得一塵不染,一瓶綠油油的花露水放在角落,瓶身有些掉漆,看起來用了很久。
"你媽媽看起來很溫柔,"陳凡低聲說,"不像你,一天到晚沒個正形。"
藍小星撇了撇嘴。"那當然,我媽可是我們社區脾氣最好的醫生!"
不一會兒,林媽媽抱出一個比臉盆還要大的醫藥箱,重重地放在桌子上,發出一聲悶響。藍小星興奮地搓了搓手,眼睛發亮。
"媽,這是星火局發的高級恢複藥劑嗎?還是什麼秘密武器?"
林媽媽打開箱子。藍小星的笑容瞬間凝固在了臉上。
裏麵滿滿當當的全是日常用品:幾百張印著卡通小熊圖案的創可貼,十幾瓶紅藥水和紫藥水。最顯眼的是三大瓶家庭裝的驅蚊花露水,綠油油的瓶子在燈光下閃閃發亮,和角落裏那瓶用舊的如出一轍。
"媽......你拿這麼多花露水幹嘛?"藍小星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我們是去打怪獸,不是去郊外野餐啊!"
林媽媽一本正經地拿起一瓶花露水,硬塞進藍小星的懷裏。"你懂什麼!野外的變異蚊子毒著呢!咬一口能腫起拳頭大的包,比怪獸還煩人!這花露水是我自己調的,加了薄荷和艾草,提神醒腦還能防蟲。"
蘇甜甜扒著桌沿,看著那些卡通創可貼,眼睛亮晶晶的。"阿姨,這些創可貼好可愛呀!上麵還有小兔子!"
"喜歡就多拿點。小姑娘在外麵要保護好自己。"林媽媽笑著說。
陳凡看著那一箱子毫無戰鬥力的東西,嘴角微微抽搐。但他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拿起兩瓶花露水塞進了自己灰色夾克的口袋裏。"防蚊子也是戰術的一環。"他麵不改色地說。
藍小星還在試圖掙紮。"媽,"
林媽媽沒有理他,徑直走到他麵前,伸出手幫兒子整理了一下製服的衣領。她的手指有些粗糙,關節因為長期勞累而嚴重變形,指節突出,指腹布滿了細小的裂口。藍小星安靜下來,任由母親擺弄他的衣領。
"小星,聽媽的話。"林媽媽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堅定的力量,"遇到危險,打不過就跑。跑不過就大聲呼救,不丟人。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藍小星收起了嬉皮笑臉,認真地點了點頭。"媽,你放心吧。我現在可是有隊友的人。"
林媽媽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裏滿是驕傲。她的手停在半空,好像還想說什麼,最終隻是說:"你爸爸說過,最強大的力量,是用來保護別人的。但你記住,想要保護別人,得先保護好你自己。"
藍小星鼻子一酸,用力吸了一口氣,把那點酸澀壓了回去。"我知道了!等我完成任務,帶變異大頭菜回來給你加餐!"
林媽媽笑了。"對了,你們去陽光公園一定要小心。這兩天,診所裏收治了幾個去公園附近撿破爛的街坊。他們身上的傷口很奇怪,不像是被暗蝕獸咬的。"
藍小星愣了一下。"不是咬的?那是什麼傷?"
林媽媽回憶了一下,臉色變得有些凝重。"傷口邊緣發黑,皮肉都翻卷著。看著是被某種帶腐蝕性的植物劃傷的。我用了很多消炎藥,傷口愈合得還是很慢。"
陳凡聽到這話,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他轉頭看向藍小星,兩人交換了一個嚴肅的眼神。陸宇在食堂裏說的話再次浮現在他們的腦海裏,"能量波動曲線很不正常,呈現出不規則的鋸齒狀。","那裏可能不止是大牙兔那麼簡單。"
看來這次外勤任務真的有古怪。
"謝謝媽提供的情報!"藍小星把花露水瓶子揣進口袋,轉身招呼隊友們,"我們出發了!"
四個人告別了林媽媽,重新回到了街道上。鐵牛推著那輛破板車,這次換他在後麵推,陳凡在前麵拉,車輪再次發出"嘎吱嘎吱"的慘叫。他們穿過幾個居民區,路上行人漸漸稀少,建築物也開始變得破敗。
半個小時後,他們終於來到了安全區的邊緣。一道巨大的淡藍色靈能護盾呈現出一個完美的半圓形,將整個安全區死死地籠罩在內。護盾表麵流轉著數據光流,發出低沉的嗡嗡聲,像一頭沉睡巨獸的呼吸。
護盾的出口處站著兩排全副武裝的星火局警衛。他們穿著深灰色的作戰服,麵罩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眼睛。藍小星走上前,遞交了外勤任務的電子憑證。警衛核對無誤後,按下了牆上的紅色開關。
厚重的金屬閘門緩緩向兩側滑開,一條通往外界的通道出現在他們麵前。閘門背後的世界展露出來,昏黃色的天空,看不到太陽,隻有一片壓抑的亮光從雲層後麵滲透出來。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焦土和鐵鏽混合的刺鼻味道,遠處的廢墟在風沙中若隱若現。那些殘破的大樓佇立在風沙中,透著一股巨獸蟄伏般的壓迫感。
這和安全區內溫暖明亮的環境,簡直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蘇甜甜看著通道外麵,嚇得又吐了一個粉色的泡泡。"我們要走出去嗎?外麵看起來好可怕呀。"
鐵牛深吸了一口氣,或者說,他努力吸了一口氣,卻被那股焦土味嗆得咳了兩聲,然後用力拍了拍寬闊的胸脯。"不怕!有俺在前麵擋著!俺的力氣大著呢!"
陳凡把板車上的裝備包緊了緊,低聲說:"早點打完早點回來,我可不想在外麵過夜。"
藍小星站在閘門口,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個燈火通明的安全區。然後他轉過頭,望向那片昏黃色的廢墟,把花露水瓶子在口袋裏握緊。
"廢柴小隊,第一次外勤任務,正式開始!目標,陽光公園!出發!"
四個人推著那輛吱呀作響的破板車,穿過了閘門,走進了那片昏黃的風沙之中。身後的金屬閘門緩緩合攏,發出沉悶的碰撞聲。安全區的暖光在門縫中收窄成一條線,最終徹底消失。
周圍隻剩下風沙呼嘯和齒輪轉動的咯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