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手停在地磚邊緣。
鋪子裏隻剩下林悅的抽泣聲。
我媽扶著櫃台,嘴唇哆嗦:“建國,你說什麼死人?”
二叔額頭冒汗,眼神亂飄:“我嚇他的。地下老鼠多,別亂開,容易塌。”
老椅子在我耳邊罵:“慫包,二十年了還是這副樣子。”
我低聲問:“裏麵真有死人?”
林悅看著我:“明遠,你到底在跟誰說話?”
我沒理她,掀開地磚。
下麵是一道窄窄的鐵門,鏽得發黑。
銅鑰匙擰了兩圈,鎖開了。
一股潮味衝上來。
丈母娘捂著鼻子:“這什麼味兒?”
二叔突然轉身就跑。
我早防著他,抄起磨刀皮帶甩過去,纏住他的腳踝。
他整個人撲倒在門檻上,下巴磕出血。
金鏈子男人想扶他,被老街對麵賣豆腐腦的張姨堵在門口。
張姨拎著湯勺,後麵跟著幾個鄰居。
“陸建國,你又來欺負嫂子?”
二叔罵:“關你屁事!”
張姨往地上啐了一口:“當年你爹下葬,你偷他櫃子裏的錢,我可看見了。今天還敢來搶鋪子?”
鄰居們七嘴八舌圍上來。
我媽像突然有了力氣:“張姐,幫我看著他,別讓他走。”
我打開手機手電,順著鐵梯往下爬。
林悅在上麵喊:“陸明遠,你別下去。”
我沒回頭。
地窖不深,三四米。
落地的時候,腳踩到一層碎木屑。
手電照過去,牆邊擺著幾個舊木箱,箱子上貼著發黃的紅紙。
我打開第一個箱子。
裏麵不是錢。
是一摞牛皮紙袋。
我拆開一個,指頭開始發抖。
房契。
老城北街三號。
老城北街五號。
老城北街七號。
一張接一張,全蓋著印。
老椅子在上麵喊得像唱戲:“看見沒?十三本!你爺爺當年給人剃頭,救過一個南下老板的命,人家臨走前把半條巷子的老房抵給他保管。後來動亂,戶主散了,你爺爺怕惹禍,全藏這兒了。”
我喉嚨發緊:“這些都算我家的?”
“有一半能確權就夠你翻身了。”
我打開第二個木箱。
裏麵有個鐵盒,盒子上壓著一本黑皮賬。
賬本第一頁夾著照片。
年輕時的爺爺,二叔,還有一個我不認識的女人。
女人抱著個嬰兒,站在剃頭鋪門口。
照片背麵寫著一行字:
欠阿芸母子一條命。
我心裏一沉。
“阿芸是誰?”
老椅子安靜了兩秒。
“你二叔當年要娶的女人。”
地窖頂上傳來二叔的吼聲:“陸明遠!別碰那本賬!”
我把賬本塞進懷裏,抱起房契往梯子走。
剛爬到一半,燈突然滅了。
不是手機沒電。
上麵的鐵門被人重重蓋上。
黑暗砸下來。
我聽見林悅在外麵尖叫:“媽,你幹什麼?明遠還在下麵!”
丈母娘的聲音又尖又急:
“他不死,我們二十萬就白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