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避開她的手,順手合上了保險櫃。
她看了一眼沒關嚴的櫃門,臉色微微變了變,但很快掩飾過去。
“大半夜的,翻這些舊文件做什麼?”
她拉過椅子坐在我身邊,語氣放得很軟。
“明宇,我們結婚五年了,我什麼樣的人你不清楚嗎?”
“清煜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鄰居,他前妻意外去世,我總不能看著他們父子餓死吧?”
“我承認買那個房子是沒跟你商量,但那是算作借給他的,等他緩過來了肯定會還。”
我靜靜地看著她表演。
“借條呢?”
紀音溏愣住了。
“什麼借條?”
我指著保險櫃。
“既然是借,幾百萬的全款房,借條在哪兒?”
她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煩。
“慕明宇,你非要把事情做得這麼絕嗎?”
“大家都是朋友,清煜現在哪有錢還?你逼他就是逼他去死。”
“你已經擁有一切了,有個完整的家,有一份好工作,你讓他讓怎麼了?”
這句話像一根淬了毒的針,直直紮進我腦子裏。
我擁有的一切?
這套房子是我熬了無數個通宵做項目換來的首付。
我的工作是我喝到胃出血談下的客戶拚來的。
我擁有的一切,哪一樣不是我拿命換的?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去公司打卡。
我是銷售二部的總監,紀音溏是一部的總監。
這個公司是我們五年前一起創辦的,但法人寫的是她的名字。
剛走到工位,助理小林就麵色尷尬地遞來一份人事調令。
“慕總,紀總今早發了通知,把盛輝集團的那個項目,轉給一部了。”
我猛地抬起頭。
盛輝集團的項目我跟了整整半年。
為了搞定那個苛刻的張總,我在酒局上替紀音溏擋酒,喝到急性腸胃炎住院。
現在眼看就要簽約了。
我推開紀音溏辦公室的門。
沈清煜正坐在她的老板椅上,拿著我的企劃案翻看。
紀音溏站在旁邊,彎腰指著文件跟他講解。
看到我進來,紀音溏直起身子。
“你來得正好,跟清煜交接一下盛輝的細節。”
我走上前,一把抽走沈清煜手裏的文件。
“這是我的心血,憑什麼交給他?”
沈清煜委屈地咬著嘴唇,眼底泛紅,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
“明宇哥,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搶你的功勞。”
“隻是音溏說你最近身體不好,壓力太大了。”
“我剛來公司,底薪太低,連小辰的幼兒園學費都快交不起了......”
紀音溏立刻沉下臉。
“慕明宇,你能不能有點同情心?”
“你又不缺這個項目的提成,清煜現在連飯都快吃不上了,你就不能幫幫他?”
我冷冷地看著她。
“他吃不上飯,那是他自己的事。”
“你拿我的血汗去普度眾生,誰給你的臉?”
門外圍了一圈看熱鬧的員工。
平時跟我稱兄道弟的幾個主管,這時候全站了出來。
“慕總,算了吧,煜哥確實不容易。”
“是啊,紀總也是為了公司內部平衡。”
“您這幾年風頭太盛了,也該給新人一點機會嘛。”
我看著這群我親手帶出來的兵。
平時我頂著壓力給他們爭取獎金的時候,他們叫我宇哥。
現在沈清煜一來,他們全變成了大善人。
原來紀音溏早就在公司裏給他立好了“堅強單親爸爸”的人設。
所有人都在可憐他。
隻有我這個不知好歹的正牌丈夫,成了刻薄的惡人。
我沒有爭吵,隻是把文件扔在桌上。
“行,項目給他。”
“出了任何問題,別來找我。”
我轉身走回辦公室,鎖上門。
打開電腦,調出了我這半年偷偷備份的核心代碼和客戶底單。
既然這個公司已經成了他們的慈善機構。
那我也沒必要繼續留在這裏當免費勞動力了。
正準備將文件打包發送。
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
屏幕上顯示著我媽的名字。
我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
“明宇啊,你今晚回趟家,媽做了一桌你愛吃的菜。”
聽著母親久違的溫和語氣。
我以為,至少在這個世界上,我還有個可以避風的港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