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七點,我推開了娘家的門。
飯菜的香味撲麵而來,我媽正端著一鍋雞湯從廚房出來。
我剛想喊一聲媽,視線卻凝固在沙發上。
沈清煜的孩子小辰正坐在地毯上玩變形金剛。
紀音溏坐在一旁,剝了一瓣橘子喂到他嘴裏。
我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像被凍住了一樣。
我媽走過來,拉著我的手坐下。
“明宇啊,別站著了,快洗手吃飯。”
我甩開她的手,指著沙發上的三個人。
“他們為什麼在這裏?”
我媽歎了口氣,壓低聲音說:
“你這孩子,脾氣怎麼越來越衝了。”
“音溏都跟我說了,這孩子雖然是清煜的,但她既然認了幹兒子,也算半個紀家人。”
“你反正也生不出,不如就當自己親生的養,以後老了也有個依靠不是?”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媽。
“你聽聽你在說什麼?”
“她拿著我的錢在外麵養別的男人和孩子,你讓我當親生的養?”
我媽臉色變了變,有些不自然地避開我的目光。
“女人嘛,心善點是好事。音溏每個月給我八千塊的營養費,還給你弟找了工作。”
“她把方方麵麵都照顧到了,你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我如遭雷擊。
八千塊營養費?我弟的工作?
難怪。
難怪她這麼積極地當這個和事佬。
原來她早就被紀音溏收買了。
在這個家裏,除了我,所有人都拿到了好處。
沈清煜這個時候走了過來,手裏端著一杯熱茶。
他垂下眼眸看著我,語氣誠懇。
“明宇哥,以前的事是我不對。”
“我保證,以後音溏隻會把你當丈夫,我絕不跟你搶。”
“你就把小辰當成自己的孩子吧,他很聽話的。”
說著,他推了推小辰。
“快,叫爸爸。”
小辰拿著變形金剛跑過來,看都沒看我一眼,直接撞在我腿上。
“我才不要他當爸爸!壞叔叔!”
他手裏的玩具重重砸在我的膝蓋上,一陣鑽心的疼。
我下意識地推了他一把。
小辰一屁股坐在地上,突然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沈清煜驚呼一聲,手裏的熱茶不偏不倚地潑向我。
滾燙的茶水瞬間浸透了我的薄褲腿,燙得我倒吸一口涼氣。
紀音溏像瘋了一樣衝過來,一把推開我。
我的後背重重撞在餐桌角上,疼得直不起腰。
她看都沒看我一眼,抱起地上的小辰,心疼地哄著。
轉頭對著我怒吼:
“慕明宇,你瘋了嗎?他還是個孩子!”
我媽也趕緊拿紙巾給小辰擦臉,轉頭責怪我。
“你都多大的人了,怎麼跟一個孩子計較?”
“不想養就算了,下這麼重的手幹什麼!”
我靠在桌角,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掉。
腿上的燙傷火辣辣地疼,卻比不上心裏的萬分之一。
我看著眼前這和諧的“一家四口”。
我的妻子抱著別人的孩子。
我的母親在安撫別人的男人。
而我這個唯一的血親,卻像個闖入者一樣,被所有人指責。
我慢慢站直身體,沒有去管腿上的傷。
“媽。”我平靜地叫了她一聲。
她愣了一下。
“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媽。”
“從今天起,你的好兒媳會給你養老。”
我沒再看他們一眼,轉身拖著受傷的腿,一步步走出了那個家。
外麵的風很冷,吹在燙傷的腿上,像刀割一樣。
我獨自開車去了醫院。
急診科的醫生一邊給我處理水泡,一邊歎氣。
“二度燙傷,怎麼弄的?”
“家屬呢?怎麼一個人來?”
我看著天花板刺眼的白熾燈。
“死了。”
包紮完傷口,我在醫院的長椅上坐了很久。
手機很安靜,沒有一個未接來電。
我點開朋友圈。
十分鐘前,紀音溏發了一條動態。
配圖是小辰拿著冰淇淋的笑臉,背景是遊樂園的夜景。
配文:【虛驚一場,帶小家夥來散散心,萬物皆甜。】
我點了個讚。
然後劃出界麵,撥通了獵頭的電話。
“林總,上次你提的瑞士總部外派名額,還在嗎?”
那頭愣了一下,隨即大喜。
“在在在!慕總您終於想通了?”
我看著腿上的紗布。
“對,想通了。”
“我明天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