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回到家時,已經是下午。
推開門的瞬間,我以為走錯了地方。
玄關處我常穿的皮鞋不見了,換成了一雙男童鞋和一雙大碼男士拖鞋。
客廳裏我精心挑選的北歐風地毯,被扔在陽台角落。
取而代之的是花花綠綠的拚接爬行墊。
我強忍著惡心走到主臥。
我的剃須刀和手表盒子被收走了,上麵擺滿了沈清煜的男士高檔護膚品。
旁邊甚至加塞了一張兒童床。
紀音溏正坐在床邊,幫小辰組裝一輛遙控汽車。
聽見動靜,她抬起頭,神色沒有半點心虛。
“你回來了正好。”
“清煜那邊房子漏水,沒法住人,我讓他們暫時搬過來住幾天。”
她站起身,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次臥的床太硬,清煜腰不好,他和兒子睡主臥。”
“你這幾天委屈一下,去次臥睡。”
我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女人。
五年了,她每天晚上抱著我睡在這個房間裏。
現在她讓我滾出去,把婚床讓給別人。
“他腰不好,所以要睡我的床?”
我笑了,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意外。
紀音溏皺起眉頭。
“慕明宇,你能不能別總是這麼陰陽怪氣的?”
“昨天你推了小辰,清煜受了驚嚇,一晚上都沒睡好。”
“我沒讓你去給他道歉已經夠給你麵子了,你還想怎麼樣?”
她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明晚我爸在酒店定了兩桌酒席,算是正式認小辰做幹孫子。”
“你穿正式點,陪我一起去敬酒。”
“這是我們紀家的事,你要是敢不來,這日子就別過了。”
我看著她理直氣壯的嘴臉。
心臟深處最後那一根拉扯的弦,啪的一聲斷得幹幹淨淨。
沒有撕心裂肺的爭吵。
也沒有歇斯底裏的質問。
我隻是點了點頭。
“好,我去。”
紀音溏顯然沒料到我答應得這麼痛快。
她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滿意的笑容。
伸手想拍我的肩膀。
“這就對了嘛,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隻要你懂事,我丈夫的位置永遠是你的。”
我偏過頭,避開了她的觸碰。
“我去收拾點東西去次臥。”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我像個透明人一樣在這個房子裏穿梭。
我沒有去次臥。
我從儲物間拿出了那個最大的行李箱。
幾件應季的西裝,護照,身份證,還有當年買房的流水憑證。
電腦裏,我已經將公司所有核心客戶的資料徹底粉碎,隻留下了空殼。
沈清煜剛接手的那個盛輝項目,我也已經給張總發了私人郵件。
對方隻回了一句話:【慕總在哪,我們就跟誰合作。】
天色漸漸暗下來的時候。
紀音溏帶著沈清煜父子出門去買高級定製西裝了。
走之前,她特意在鞋櫃上留了張便簽。
【明晚七點,君悅酒店二樓,別遲到。】
我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裏,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我付出了五年青春的地方。
走到茶幾前,從包裏拿出一份早就擬好的離婚協議書。
在右下角簽上我的名字。
旁邊放著那張她留下的便簽,和一把鑰匙。
我拉起行李箱,走出門,將指紋鎖的記錄全部清空。
夜風很冷,但我卻覺得前所未有的輕鬆。
機場大廳裏人聲鼎沸。
距離航班起飛還有一個小時。
我拿出那張跟了她五年的電話卡,拔出來,扔進了垃圾桶。
君悅酒店的認親宴,應該快開場了。
他們一定穿著光鮮亮麗的禮服,站在燈光下,等著我這個正牌丈夫去給他們低頭認錯。
那就在那裏慢慢等吧。
廣播裏傳來登機提示。
我拉著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安檢通道。
這場由所有人合謀的荒誕遊戲。
我不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