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長瑜,吃藥了。"
第二天一早,護士長親自端著藥盤進來了。
跟在她身後的,是我哥裴長琦。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羊絨大衣,頭發梳得整齊,手腕上戴著我結婚時嶽父送我的那塊百達翡麗。
我盯著那塊表看了兩秒,然後迅速垂下眼。
"哥。"
聲音啞得像砂紙。
裴長琦拉過一把椅子坐到我床邊,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動作溫和得像在安撫一個生病的弟弟。
"瘦了好多,臉色也不好。"
他轉頭看向護士長,語氣帶著一絲責備。
"我之前跟你們說過,營養餐的蛋白質要跟上,他本來就體質弱。"
護士長連忙點頭。
"裴醫生放心,我們會調整的。"
裴醫生。
我哥是神經內科的主治醫師。正是他開的轉院建議書,正是他簽的監護人協議,正是他一手把我塞進了這間軟包牢房。
他轉回頭,從包裏掏出一個保溫杯遞給我。
"爸燉的排骨湯,讓我帶給你。"
我接過來,手指微微顫抖。
"爸......他怎麼不來看我?"
裴長琦歎了口氣,眉頭皺起。
"你知道爸的身體,上次聽說你在這裏摔了一跤,他血壓飆到一百八。"
"我不讓他來,是為了他好,也是為了你好。"
"你要是真想讓爸安心,就好好配合治療,爭取早點出院。"
我低下頭,看著那杯排骨湯,沒有喝。
"哥,我想問你一件事。"
"你說。"
"傅初梨......是不是已經跟我離婚了?"
空氣凝滯了一瞬。
裴長琦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隻是眼皮輕輕跳了一下。
"誰跟你說的?"
"我做夢夢到的。"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握住我的手腕,力道適中,溫度恰好。
"長瑜,有些事情我本來想等你好一點再告訴你。"
"初梨她......確實提了離婚。"
"但不是因為不愛你,是因為你的病情讓她壓力很大,她需要時間調整。"
"我替你簽了同意書,是因為醫生評估你當時的狀態不適合受這種刺激。"
他說得滴水不漏,每一句話都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切在最讓人無法反駁的角度。
我抬起頭看他。
"那熱搜上說的......"
"什麼熱搜?你怎麼看到的?"
他的語氣驟然變得銳利,目光掃向門口的方向。
我立刻換上一副茫然的表情。
"我夢到的......夢見你和初梨站在一起,爸也在。"
裴長琦的神色緩和下來,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
"你看,這就是你的病——你分不清夢境和現實。"
"長瑜,哥什麼時候害過你?"
"小時候你被鄰居家的狗咬了,是誰背著你跑了三條街去醫院?"
"你考研那年壓力大到失眠,是誰每天給你熬安神湯?"
"初梨出車禍那次,是誰連夜飛回來幫你守了三天ICU?"
他每說一句,眉頭就皺一分,聲音也在壓低。
如果我還是九個月前那個被藥物糊住大腦的裴長瑜,我大概真的會信。
可我現在清醒了。
清醒到能看見他說這些話時,左手腕上那塊我再熟悉不過的百達翡麗——那是傅初梨嫁過來時她父親送給我的見麵禮。
我閉了閉眼。
"哥,我知道了,是我想多了。"
裴長琦滿意地笑了,站起來替我掖了掖被角。
"好好休息,下周我再來看你。"
他走到門口時頓了一下,沒有回頭。
"對了,你那個朋友許稚京前段時間打電話到院裏找你,我幫你回絕了。"
"你現在的狀態不適合見外人,等你好了再聯係她。"
門關上了。
我躺在床上,聽著他皮鞋的聲音在走廊裏漸漸遠去。
心臟像被人攥住了一樣,疼得發麻。
許稚京主動找過來了——說明小吳的信送到了。
但裴長琦已經察覺到了風吹草動。
我的時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