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下午。
沈知意回來了。
她推開門,手裏提著一個精致的購物袋。
看到我坐在沙發上發呆。
她換了鞋走過來,將購物袋放在茶幾上。
姿態破天荒地軟了下來。
“昨天是我不好,說話重了點。”
“星舟那邊的事我已經找人花錢擺平了,你沒去幫忙我也沒怪你。”
“你不是一直想要一件去北京開會穿的商務襯衫嗎?”
“我今天路過商場,順手給你買了一件,就當補給你的禮物了。”
我視線落在那個袋子上。
包裝很精美,是某大牌的高定款。
沈知意主動打開袋子,把衣服拿了出來。
是一件淺灰色的修身襯衫。
領口設計很挑人,腰身收得極緊。
我張了張嘴,還沒說話。
她便自顧自地解釋:“星舟說這款好看,他買了一件,我覺得也挺適合你。”
“你最近是不是瘦了?感覺小號你應該能穿得下。”
原來。
她不是專門去給我買衣服的。
是陪許星舟逛街時,順帶的施舍。
我拿起那件襯衫。
看了一眼吊牌上的尺碼,小號。
我骨架比許星舟大。
從來隻穿大號的衣服。
這件事,沈知意以前是知道的。
剛在一起時,她連我買貼身衣物的尺寸都記得清清楚楚。
現在,她卻覺得我能穿得下許星舟的尺碼。
我把襯衫重新疊好,放回袋子裏。
“不用了,我用不上。”
“這件襯衫你拿給星舟吧,他薄肌身材穿小號剛好合適,當個備用的也不錯。”
沈知意愣了一下。
似乎沒料到我會拒絕得這麼平靜。
以往如果我知道衣服是許星舟挑的,或者尺碼不對。
我一定會把衣服扔回她懷裏,跟她鬧脾氣。
可今天,我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她眼底閃過一絲意外。
隨即鬆了口氣,臉色柔和了許多。
“靳嶼,你終於懂事了。”
“我還以為你會因為昨天的事跟我鬧一陣子。”
“既然你不喜歡這件衣服,那我下次再重新給你挑。”
她拿出手機看了眼信息。
接著抬頭看我。
“星舟說新租的房子廚房還沒收拾好,想吃你做的紅燒排骨。”
“你做一份,我等會兒給他送過去。”
我沒接茬。
目光越過她,看向玄關處的鞋櫃。
那裏曾經擺著我給她買的情侶拖鞋。
現在隻剩她那一雙。
“冰箱裏還有昨天剩的排骨,你自己熱一下給他送去吧。”
“我今天有些累,不想開火。”
沈知意皺了皺眉。
“剩菜怎麼能給星舟吃?他胃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隨便炒兩個新鮮菜也要不了你多少時間,你就當幫我個忙不行嗎?”
我抬起頭。
靜靜地看著她這張看了五年的臉。
曾經為了她,我去報了廚藝班。
就因為她說了一句“想每天下班吃到你做的飯”。
現在,她卻用命令的口吻,讓我去伺候另一個男人。
“我說了,我很累。”
“如果你心疼他的胃,你可以點外賣,或者帶他去吃高檔餐廳。”
我站起身,徑直走向臥室。
沈知意在背後喊住我。
“靳嶼,你到底怎麼回事?”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星舟是你兄弟,他現在遇到困難,你連頓飯都不肯做?”
我停下腳步。
沒有回頭。
“他遇到困難,有你在就夠了。”
“畢竟你昨天連我媽在太平間都不顧,也要去幫他搬家不是嗎?”
身後瞬間陷入死寂。
過了許久。
沈知意的聲音才重新響起,帶著些許煩躁。
“你非要在這個時候翻舊賬嗎?”
“我都說了我當時不知道阿姨情況那麼嚴重,你為什麼就不能大度一點?”
大度。
這個詞真好用。
隻要我稍微表達不滿,就是我不大度。
我關上臥室的門,將她的抱怨隔絕在外。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殯儀館發來的信息,通知我明天上午去領取骨灰盒,並辦理銷戶手續。
我回了一個“好”字。
門外傳來開門關門的聲音。
沈知意終究還是沒有去熱那份剩菜。
她帶著那件小號的襯衫,迫不及待地去找許星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