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清越,你說話別這麼難聽。
裴知嫻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她提高音量試圖壓過我的質問。
那天是個意外,誰也不想發生那種事。我已經道過歉了,你也原諒我了,為什麼還要翻舊賬。
她看著我,理直氣壯得仿佛她才是那個受害者。
晏白那天情緒很低落,如果我不去陪他,他可能會做出傻事。我是在救人,你能不能善良一點。
善良。
這個詞從她嘴裏吐出來,就像是一把沾滿了鐵鏽的鈍刀,在我的血肉裏來回拉扯。
我轉過頭,看向我媽。
媽,那天我給你打了電話的。
我平靜地陳述著事實。
護士用醫院的座機打給你,說我大出血隨時會死。你在電話裏說了一句什麼,你還記得嗎。
我媽的臉色終於白了幾分。
她囁嚅著嘴唇,試圖辯解。
我......我以為是詐騙電話。
不。
我打斷她。
你說,死就死遠點,別在這個喜慶的日子觸黴頭。
這句話,我記了整整三年。
每一次我想起它,都覺得渾身的血液結成了冰。
那時候我以為她是真的沒聽出我的聲音,以為她隻是隨口一句氣話。
現在才知道,她隻是嫌我的死活,打擾了徐晏白的生日派對。
沈硯見氣氛降到了冰點,趕緊走過來拉我的胳膊。
清越,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人要往前看,你看知嫻現在不是對你挺好的嗎。
他壓低聲音,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道。
晏白哥也挺不容易的,你就當是給他積點德,別鬧了行不行。真把事情鬧僵了,吃虧的還是你。
我猛地甩開沈硯的手。
別碰我。
沈硯沒料到我會當眾下他的麵子,臉色頓時漲得通紅。
謝清越,你別不知好歹。我好心勸你,你衝我發什麼脾氣。
就在這時,一直躲在後麵的徐晏白突然發出一聲痛苦的輕呼。
他捂住胸口,整個人軟綿綿地往下滑去。
晏白。
裴知嫻想都沒想,一個箭步衝過去,將他穩穩地接在懷裏。
我的心好慌......喘不上氣了......
徐晏白靠在她懷裏,臉色慘白,眼角泛起水光。
我媽立刻急得團團轉,一巴掌拍在我的肩膀上。
你滿意了。非要把你哥逼死你才甘心是不是。
快,知嫻,把他扶到沙發上躺平。
客廳裏頓時亂作一團。
裴知嫻小心翼翼地把徐晏白扶到沙發上,沈硯趕緊去倒溫水。
三個人圍著他,噓寒問暖,如臨大敵。
我站在原地,冷眼看著這場拙劣的鬧劇。
別演了。
我冷冷地開口。
每次都是這一套,你不嫌煩嗎。
裴知嫻猛地轉過頭,雙眼赤紅地瞪著我。
謝清越,你閉嘴。
她指著門口的方向。
晏白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絕對不會原諒你。
現在,立刻過來給他道歉。
我看著裴知嫻那張因為憤怒而冷厲的臉,覺得無比荒唐。
讓我給他道歉。憑什麼。
裴知嫻咬著牙站起身,大步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就憑你剛才口出惡言,刺激到了他。
她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威脅。
我再說最後一遍,去給他道歉。否則,明天的天恒集團競標案,我會直接撤掉你的項目組負責人資格。
天恒集團的競標案,是我帶著團隊熬了三個月的心血。
隻要拿下這個案子,我就能順利升任公司的區域總監。
裴知嫻作為公司的副總,確實有權利在最後一刻卡住我的脖子。
她以為,用這個就能拿捏住我。
就像過去六年裏,她每一次用婚姻、用前途、用所謂的“大局”來逼我低頭一樣。
我媽也在一旁幫腔。
聽到沒有。知嫻已經給你台階下了,趕緊過去道個歉。一家人有什麼過不去的。
沈硯端著水杯,陰陽怪氣地歎了口氣。
清越,工作再重要,也沒有人命重要啊。你要是因為一時賭氣丟了總監的位置,多不劃算。
他們三個人,用三雙不同的眼睛看著我。
眼神裏都寫滿了相同的篤定。
篤定我一定會屈服。
篤定我舍不得裴知嫻,舍不得即將到手的職位,舍不得這個看似圓滿的家。
我靜靜地站在客廳中央,目光越過裴知嫻的肩膀,落在了躺在沙發上的徐晏白臉上。
他半睜著眼睛,視線剛好與我交彙。
在別人看不到的角度,他的嘴角微微向上勾起,露出一個勝利者的微笑。
那一瞬間,我心底的最後一點情緒,終於被徹底碾碎了。
連同我對這個家,對這段婚姻,對這些所謂親人的最後一絲留戀,一起化為了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