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收回視線,迎著裴知嫻充滿壓迫感的目光,點了點頭。
好,我道歉。
我的聲音很輕,沒有絲毫起伏。
裴知嫻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答應得這麼痛快。
她眼底閃過一絲得意,緊繃的肩膀也隨之放鬆下來。
這就對了。都是一家人,你早點服軟,事情也不至於鬧得這麼僵。
她側開身,給我讓出一條通往沙發的路。
我走到沙發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依然在裝虛弱的徐晏白。
我媽緊張地盯著我,生怕我又做出什麼出格的舉動。
對不起。
我看著徐晏白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得無比清晰。
對不起,打擾了你們一家人的天倫之樂。
徐晏白眼底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又換上那副虛弱無辜的麵具。
清越,你別這麼說,我真的沒有怪你......
既然道了歉,這件事就算翻篇了。
裴知嫻適時地打斷了他,似乎不想讓這場鬧劇再繼續下去。
她轉身去茶幾上拿車鑰匙。
晏白的心跳還是很快,我不放心。媽,沈硯,我們先送他去醫院做個心電圖。
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語氣又恢複了那種施舍般的溫柔。
你在家好好休息。明天晚上,我定那家你最喜歡的法餐廳,給你補過紀念日。
至於天恒的案子,你不用擔心,還是你的。
她就像一個賞罰分明的君王,打了我一巴掌,又丟下一顆甜棗。
篤定我會感恩戴德地撿起來。
我媽扶著徐晏白往外走,路過我身邊時,冷哼了一聲。
早這樣不就好了,非要把家裏搞得烏煙瘴氣的。
沈硯跟在最後麵,臨出門前還回頭衝我揮了揮手。
清越,別想太多,早點睡啊。
伴隨著防盜門“哢噠”一聲輕響。
屋子裏徹底安靜了下來。
隻剩下鐘表秒針轉動的滴答聲。
我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裏,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淩晨兩點十五分。
我轉身走進臥室,從衣櫃最底層拉出了一個黑色的行李箱。
沒有驚天動地的收拾,也沒有痛哭流涕的告別。
我隻是平靜地把屬於我的衣物、證件和幾本專業書裝進箱子裏。
六年了。
我以為我已經在這個家裏生了根。
但直到此刻我才發現,真正屬於我的東西,連一個二十寸的行李箱都裝不滿。
衣帽間裏擺滿的那些裴知嫻送給我的名貴腕表和袖扣,我連看都沒看一眼。
拉好拉鏈,我走到床頭櫃前。
將無名指上的婚戒褪了下來,放在那個她送我的黑色文件袋上。
那是裝著南山灣別墅房產證的文件袋。
在戒指旁邊,我還放下了家裏的門禁卡、車鑰匙,以及一張已經簽好字的離職申請表。
天恒集團的競標案,我已經用海外注冊的空殼公司備了案。
沒有我,明天裴知嫻拿著那份方案去競標,隻會麵臨天價的侵權索賠。
但這已經不是我需要操心的事情了。
做完這一切,我推著行李箱走到玄關。
穿鞋的時候,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是裴知嫻發來的聊天信息。
【晏白已經沒事了,醫生說留院觀察一晚。你早點睡,明天我去接你下班,我們去吃大餐。】
【今天的事是我態度不好,別生我氣了,老公。】
我看著屏幕上那刺眼的“老公”兩個字,嘴角牽起一抹沒有任何溫度的笑。
沒有回複,我直接退出了聊天界麵。
點開設置,找到了注銷賬號的選項。
點擊,確認。
隨後,我抽出手機裏的電話卡,用力折成了兩半,扔進玄關的垃圾桶裏。
淩晨三點。
我推開防盜門,走進了寂靜無聲的樓道。
外麵的夜風帶著初秋的涼意,吹在臉上卻讓人覺得異常清醒。
兩個小時後,我坐在了飛往奧克蘭的國際航班上。
這是我在簽下離職申請前,答應海外獵頭公司的外派邀請。
隨著飛機引擎的轟鳴聲響起,機身猛地躍離地麵。
舷窗外,那座困了我六年的城市正在迅速變小,直到被厚厚的雲層徹底吞沒。
我閉上眼睛,長長地呼出了一口胸腔裏的濁氣。
天亮了。
他們也該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