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落過來。
嚴明輝抬了下眼皮,不認識我們,沒什麼反應。
周鶴鳴的笑容很自然。
甚至朝我微微點了下頭。
“嚴總,這兩位就是我們檔案室的同事,之前說的那些舊賬原始憑證就是他們整理歸檔的。”
他頓了一下,語氣輕描淡寫地補了一句。
“桑寧做數據一向細致,這次的清算確認也是她親手核對、簽字遞交的。”
這句話的意思很清楚——出了任何問題,簽字的人是我。
鍋已經焊死在我頭上了。
張維和孫哲配合地點頭。
“是的,桑寧一直負責底層數據,非常熟悉。”
嚴明輝翻開手中的材料,指著其中一頁。
“這三年有幾筆大額的營銷推廣費,單筆都在百萬以上,但憑證鏈到第三層就斷了。掛靠的供應商有兩家查不到工商信息。”
“能解釋一下嗎?”
周鶴鳴不慌不忙,轉頭看向我。
“桑寧,你來和嚴總說說。”
他的眼神帶著一絲篤定。
篤定我會像過去四年一樣,老老實實地、把鍋接過來。
我的目光垂了下去。
會議室裏安靜了兩秒。
我能感覺到所有人的視線壓在我身上。
“桑寧?”他又叫了我一聲。
我的手指摸到了牛皮紙文件袋的封口。
“嚴總。”我的聲音很輕,像往常一樣。
“這些舊賬的原始憑證,確實是經我手整理歸檔的。”
周鶴鳴微微放鬆了肩膀。
張維和孫哲也跟著舒了口氣。
“不過——”我把文件袋放在審計桌前。
“在整理過程中,我發現了一些問題。想請嚴總親自過目。”
周鶴鳴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立刻伸出手,想先一步拆開文件袋。
“來,我先幫嚴總看看——”
我的手按了上去。
死死壓住封口。
我的五指死死楔在牛皮紙上,紋絲不動。
周鶴鳴的手停在半空。
他低頭看著我按在文件袋上的手,瞳孔微微收縮。
“桑寧。”他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你在幹什麼?放手。”
會議室的空氣一下子凝固了。
張維和孫哲互相看了一眼,臉上的笑掛不住了。
嚴明輝放下了手裏的筆。
門口,方悅察覺到氣氛不對,下意識往門外退了半步。
“我隻是——”
我抬起頭,看著周鶴鳴的眼睛。
這一次,我的目光沒有閃躲。
“——想讓該看的人先看。”
刺啦——
我當著所有人的麵,一把撕開了文件袋的封口。
露出來的不是什麼清算確認書。
是一遝泛黃的、按時間線排列得整整齊齊的資金流向底單。
每一筆轉出、每一個掛靠的皮包公司、每一次被刪除又被我從離線數據庫裏完整恢複的平賬記錄——全部附著原始截圖和係統確認碼。
而最上麵那張,赫然蓋著一枚通紅的蘿卜章。
不是公司的公章。
是周鶴鳴私刻的、用來偽造供應商簽收的假章。
這東西在這間會議室裏露出來的一瞬間,周鶴鳴的臉,白了。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一撞,發出刺耳的聲響。
“你——!”
他伸手要搶。
“砰——!”
會議室的側門被人從外麵重重地摔上了。
門鎖哢嗒一聲,落了。
所有人嚇得一哆嗦,齊刷刷扭頭。
靳祈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繞到了門外。
此刻他一隻手插在褲兜裏,另一隻手摁在門把上,肩膀抵著門板。
他歪著頭,嘴角慢慢挑起一個弧度。
“既然在查賬,那就誰也別急著出去。”
他的目光越過所有人,落在周鶴鳴煞白的臉上。
“我們這兒,有份真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