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話音剛落,地下室的門被敲響了。
是周鶴鳴本人。
他很少親自下來。
地下二層的黴味讓他皺起了眉,但還是一步一步走到我的桌前。
手裏拿著一份蓋了部門章的文件。
《往期重大賬目無誤確認及廢棄說明》。
他把文件輕輕放在我麵前,食指點了點最後一頁的簽名欄。
“桑寧。”他叫我名字時語氣甚至是溫和的。
“我知道你這幾年受了不少委屈,是我之前對你關注不夠。這次把事情收尾,我找機會幫你調回業務部,績效補回來,獎金也恢複。”
他看了一眼靳祈。
“你也是,脾氣收一收,能力還是有的,沒人想跟你過不去。”
他微微壓低聲音,語氣變了。
“但是——如果明天之前我拿不到這份確認書,後天內審的缺口就得有人來扛。”
“是我扛,還是你們扛,你們自己想清楚。”
他直起身,理了理袖口。
“我給你們一晚上的時間。”
腳步聲漸遠。
地下室又恢複了安靜。
靳祈看著那份確認書,眼神淬了毒。
“明天交嗎?”
我盯著簽名欄旁邊那個空白的“簽署日期”格子。
“交。”
“不過交的內容,得換一換。”
內審日。
整個公司的氣氛都緊張起來。
公司上下為了審計特意打掃過,煥然一新。
所有人都穿得比平時正式,走路的聲音都比平時輕。
集團審計部來了三個人。
領頭的叫嚴明輝,四十來歲,瘦高個,戴一副金絲邊眼鏡,麵無表情。
他們被請進了三樓的小會議室。
周鶴鳴全程陪同,西裝革履,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笑容殷勤,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我和靳祈此刻在地下二層。
頭頂能聽見樓上隱約的腳步聲。
靳祈坐在鐵皮櫃上,腳一下一下地晃。
“緊張嗎?”
“不緊張。”我把U盤掛在脖子上,塞進領口。
“我隻是在想,他現在在樓上,正對著審計的人笑。”
“他大概覺得一切盡在掌握。”
因為昨晚十一點,我讓靳祈把那份“簽好字”的確認書送到了周鶴鳴的辦公桌上。
他應該已經看過,並且很滿意。
十點四十分。
樓梯口傳來急促的高跟鞋聲。
方悅出現在門口,臉上帶著嫌惡。
“桑寧,靳祈,上去。”
“周總呢?”
“在會議室陪審計。審計要查幾筆舊賬的原始憑證明細,需要你們檔案室的人現場做口頭說明。”
她扔下這句話,轉身就走。
她又回頭補了一句:“注意態度。別丟人。”
靳祈從櫃子上跳下來。
我把那個厚厚的牛皮紙文件袋從鐵皮櫃底層抽出來,拍了拍上麵的灰。
裏麵裝著什麼,隻有我和靳祈知道。
“走。”我看了他一眼。
我深吸了一口氣。
“去把賬結了。”
三樓。
小會議室的門半開著。
長桌一側坐著嚴明輝和另外兩個審計,桌上攤開了一堆打印出來的賬目明細。
另一側是周鶴鳴、方悅,以及兩個業務部的骨幹——張維和孫哲。
張維是部門群裏給周鶴鳴點讚最快的那個。
孫哲是每次周鶴鳴甩鍋時、幫著遞話的那個。
此刻他們都正襟危坐,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
我和靳祈走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