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個月後的周五晚上。
我加班到九點,推開家門。
玄關處多了三雙沾著泥巴的運動鞋,尺碼碩大。
客廳燈火通明。
三個剃著精神小夥發型的男人癱在沙發上,一人叼著根煙,茶幾上擺滿啤酒罐、花生殼和外賣盒。
那個沙發是房東花了兩萬多買的全皮意式沙發。
其中一人正把點著火星的煙頭夾在手指間,煙灰掉在沙發扶手的皮麵上。
“嗞”的一聲,一個新鮮的小黑點出現在米白色的皮麵上。
我的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
蘇苒從廚房端著毛豆出來,看到我,眼神閃躲,隨即堆出笑臉。
“林姐你回來啦!這是我表哥和他的朋友,今天加班太晚了,過來坐一會兒就走。”
坐在中間的粗脖子男人抬了抬下巴,上下打量我。
“喲,這就是你說的那個主臥的姐姐?長得還行。”
旁邊的人跟著起哄:“苒苒,你這室友脾氣大不大啊?”
蘇苒笑著去拍那人的肩膀:“哥你別鬧。”
我站在玄關沒動。
“把煙掐了,掐不掐?”
客廳安靜了一秒。
粗脖子男人叼著煙,吐出一個煙圈,看著我笑。
“姐,至於嘛?又不是你家。”
“沙發是房東的,燙壞了按價賠。”
“你們不是這間房子的租客,現在請離開公共區域。”
蘇苒的笑容淡了,快步走過來拉我手臂:“林姐你別這樣,哥哥們在外麵做工好辛苦的,坐一會兒怎麼了嘛,你大度一點行不行——”
我甩開她的手:“大不大度是我的事,沙發燙壞了大度不了。”
粗脖子把煙頭在啤酒罐裏按滅了。
不是因為怕我,而是因為啤酒喝完了,他需要個地方滅煙。
“行行行,姐說了算。”
他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花生殼,歪頭衝蘇苒擠了擠眼。
“走,去你屋裏玩。”
三個人晃悠著往次臥走,經過我身邊時,酒氣、煙味和古龍水味混在一起撲了我一臉。
十分鐘後,林嬌嬌拎著奶茶回來了。
她看到客廳的狼藉,愣了一下,隨即聽到了次臥傳來的社會搖音樂,低音炮震得牆皮都在抖。
“這什麼情況?”她皺眉走過來。
“你自己問你的好室友。”
我拆開垃圾袋,開始撿地上的花生殼。
林嬌嬌站在次臥門口敲了兩下,門開了。
三個男人盤腿坐在蘇苒床上打手遊。
其中一個抬頭看她,咧嘴笑了:“喲,你就是嬌嬌姐吧?苒苒老提你,說你人特別好。真好看啊姐,比苒苒還好看。”
林嬌嬌的表情變了,耳根微妙地紅了。
她抿了抿嘴,鬆開眉頭。
“偶爾來玩玩也沒什麼事啦,大家都是朋友嘛。”
她回頭看我,“林深你別一驚一乍的。”
我把垃圾紮緊,放到門口,然後從儲物間翻出一卷紅色封箱膠帶。
我蹲下身,沿著客廳正中央,從電視櫃一直貼到陽台門口,拉出一條紅線。
林嬌嬌和蘇苒同時探出頭。
“越過這條線的任何人,”我舉起手機打開錄像模式,“我按照私闖住所處理。”
那三個男的從次臥門口伸頭看了一眼,互相推搡著悶笑。
粗脖子那個伸出一隻腳,在紅線上方晃了晃又縮回去,衝蘇苒吹了個口哨。
“你這室友真逗。”
我錄完畫麵,關掉手機,回主臥反鎖了門。
外麵的音樂直到淩晨一點才停。
林嬌嬌的房間在次臥隔壁,牆很薄。
淩晨兩點,我聽到她翻身坐起,拉開抽屜找耳塞,找了半天沒找到,最後發出一聲輕歎。
第二天一早,我在洗手間刷牙。
林嬌嬌頂著濃重的黑眼圈從她房間出來,看了一眼客廳。
滿地的空啤酒罐,沙發墊歪在地上,茶幾上有一片幹涸的不明液體。
她嘴唇動了動,最後什麼都沒說,低頭走進了衛生間。
我吐掉泡沫,對著鏡子裏的自己,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