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個周末。
那些人不走了。
不是“坐一會兒就走”,不是“借宿一晚”,是徹底住了下來。
蘇苒的次臥裏,地板上鋪了兩個防潮墊,三個男人輪流睡。
書桌被搬到走廊,堆滿臟襪子和充電寶。
白天他們不出門,晚上醒了就刷短視頻外放。
電費從上個月的一百二,飆到了三百八。
客廳的空調二十四小時開著十八度,還不關門。
走廊裏漂浮著一股方便麵、煙草和隔夜啤酒混合的味道,滲進牆壁窗簾,怎麼都蓋不住。
周六早上,林嬌嬌打開冰箱。
她前天剛買的兩盒澳洲雪花牛肉沒了。
灶台上橫著一個油膩的鍋鏟,水槽裏丟著一口粘滿焦糊的炒鍋。
幾百塊的牛肉被他們配著剩飯和老幹媽炒了。
林嬌嬌臉色鐵青,衝到次臥門口砰砰敲門。
“蘇苒!我冰箱裏的牛肉誰動了!”
門開了,蘇苒揉著眼睛探出頭:“啊?牛肉?哦,阿龍他們昨晚餓了,借來吃了,改天還你。”
“幾百塊的牛肉說借就借?”
蘇苒的臉上浮現出我熟悉的那種無辜表情。
“嬌嬌姐,他們剛丟了工作,正困難著呢,吃你點東西怎麼了嘛。你那麼有錢,不至於這麼摳吧。”
這句話精準地紮進了林嬌嬌的軟肋。
她嘴唇哆嗦了兩下,攥緊拳頭,最後轉過身走了。
她沒有來找我,默默在客廳沙發上生了二十分鐘悶氣。
到了中午,她來敲我的門。
“林深,這個月的電費快四百了,咱們是不是該平攤一下?”
我正在看書,頭都沒抬。
“那些人是你的室友帶來的,憑什麼讓我攤?協議上寫得清清楚楚。”
“你——”
“門在後麵。”
砰。
門被她從外麵摔上了。
下午,我去衛生間洗手,發現洗衣機的蓋子沒關。
滾筒裏塞著三雙沾滿泥巴的帆布鞋和一團散發著酸臭的運動襪。
我盯著那堆東西看了三秒,戴上一次性手套,把鞋和襪子全部夾出來,走到廚房,扔進了垃圾桶。
不到五分鐘,阿龍光著腳板從次臥衝出來。
“誰動了老子的鞋!”
他看到我站在廚房門口,臉沉了下來。
“你扔的?”
“洗衣機不是鞋櫃。”
他往前走了一步,身上的酒氣和汗味撲麵而來。
“你什麼意思?看不起人是吧?”
他的手指幾乎快指到我鼻尖。
我後退一步,不是怕,而是閃開他的手指,同時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和防狼噴霧豎在胸前。
“你碰我一下試試。”
阿龍的視線移到我舉著的手機屏幕上,攝像頭的紅點亮著。
他的手懸在半空,脖子上的青筋繃了兩秒,最後狠狠啐了一口,轉身走了。
“瘋婆子。”
我收起手機和噴霧,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給主臥門預約上門換鎖。
當天下午,鎖匠來了,把原來的門鎖拆掉,裝上一把C級防盜指紋鎖,隻錄了我一個人的指-紋。
關門時,我聽到走廊傳來竊竊私語。
“......連鎖都換了,至於嗎......”
“算了別理她,神經病。”
我把門關上,按下反鎖,“嘀”的一聲,電子鎖亮起綠燈。
我靠在門上,忽然笑了一下。
當晚十一點出門倒垃圾,我路過走廊,發現主臥門把手上有一灘黏糊的液體。
我湊近聞了下,是口水。
我麵無表情地抽出濕巾,仔細把門把手擦了三遍。
回去後,我拿出手機給物業發了條消息。
“你好,我是XX棟XX房主租客林深。近期次臥訪客頻繁且未登記暫住,存在消防和高空拋物隱患。另附上近兩周電梯監控截至的進出人員記錄截圖,請物業留意。”
發送,關燈。
黑暗中,我聽到了次臥又傳來的鼓點聲,以及隔壁林嬌嬌房間裏,一聲被枕頭捂住的低低咒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