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晨兩點,我被一陣劇烈的窒息感憋醒。
我摸索著按下床頭的呼叫鈴,值班的趙醫生很快衝了進來。
他轉頭對護士喊道:“推除顫儀!”
我費力的抬起手,拽住他的白大褂。
“趙醫生,別白費力氣了。”
趙醫生反手握住我的手腕,眉頭緊鎖。
“宋南意,你別放棄。”
“強心劑還能再推一支,你撐住。”
我搖了搖頭。
“太疼了。”
“我不想再疼了。”
趙醫生眼眶通紅,咬著牙去推針管。
冰冷的液體順著靜脈流進身體,帶來短暫的清明。
我靠在床頭,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
屏幕亮起,微信圖標上有一個紅色的數字。
我點開朋友圈,第一條就是阮青荇五分鐘前發的動態。
【十年的承諾,他還是陪我來啦。】
配圖是一張在車裏的自拍。
阮青荇笑得很甜。
副駕駛上,傅尋穿著新婚夜的那套高定西裝。
他正側頭看著窗外,側臉輪廓分明,嘴角帶著一抹縱容的淺笑。
定位是鄰市的盤山公路。
我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我點了一個讚。
手指往下滑,打開和傅尋的聊天界麵,我慢慢打字。
【傅尋,我不等你了。】
【祝你得償所願。】
消息很順利的發了出去。
我把手機關機,放在床頭櫃上。
然後,我拔掉了手背上的留置針。
鮮血湧了出來,滴在白色的床單上。
“宋南意你幹什麼?”
趙醫生衝過來,手忙腳亂的拿棉簽按壓。
“我說了,太疼了。”
我看著天花板,視線開始變得模糊。
十年前,我和傅尋在大學認識。
他家裏破產,最窮的時候,連飯都吃不起。
我把生活費分他一半,陪他熬過了最難的日子。
後來他當了醫生,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
所有人都說我們是苦盡甘來。
直到半個月前,阮青荇回國。
她是傅尋高中的初戀。
當年因為嫌棄傅尋窮,出國嫁了人。
現在離婚回來了。
她回來的第一天,傅尋就丟下試婚紗的我,去機場接了她。
理由是:“她一個人在國內,無依無靠。”
“南意,你大度一點。”
我一直很大度。
大度到,連救命的手術,都可以讓步。
我輕聲開口,
“趙醫生,我床底下的箱子裏,有幾件傅尋買的衣服,幫我扔了吧。”
“占地方。”
趙醫生死死咬著牙,眼淚砸在我的手背上。
“好,我幫你扔。”
我笑了笑,閉上了眼睛。
耳邊的儀器聲開始變得尖銳。
我感覺身體變得很輕,所有的疼痛都在慢慢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