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晨六點,心電監護儀發出刺耳的長鳴。
一條直線不停的出現,沒有任何起伏。
趙醫生瘋了一樣給我做心肺複蘇,嘴裏不停的喊道:
“宋南意,醒醒。”
“除顫儀準備,兩百焦。”
我的身體在病床上彈起,又重重落下。
“再來,三百焦。”
沒有用的,我已經完全感覺不到身體的存在了。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病床上的自己。
臉色灰敗,嘴唇發紫。
真難看。
李姐推門進來,看到直線的心電圖,雙腿一軟差點跪在了地上。
“沒救了。”
趙醫生停下動作,雙手撐在床沿,大口喘著粗氣。
他滿頭是汗,眼底全是紅血絲。
“死亡時間,早上六點十四分。”
病房裏死一般的寂靜。
趙醫生猛的直起身,掏出手機。
“我給傅尋打電話。”
“他必須回來簽字,冷凍艙裏的心臟不能就這麼廢了。”
電話撥了出去。
響了很久,終於接通了。
“喂,哪位?”
是一個女人的聲音,阮青荇。
趙醫生愣了一下,隨即怒吼。
“讓傅尋接電話,宋南意不行了!”
電話那頭傳來阮青荇輕快的笑聲。
“趙醫生,你別開玩笑了。”
“阿尋正在穿蹦極裝備呢,馬上就要跳了。”
“南意又怎麼了?隻是晚一天手術而已,不用這麼奪命連環call吧。”
“阿尋說了,她的指標完全能撐到明天。”
趙醫生氣得渾身發抖。
“我讓你把電話給傅尋,宋南意已經死了!”
“死了?”
阮青荇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明顯的嘲諷。
“趙醫生,南意為了逼阿尋回去,連這種謊都撒得出來嗎?”
“你轉告她,阿尋最討厭別人騙他。”
“等他跳完,自然會回去。”
說完,電話被掛斷。
趙醫生捏著手機,指關節泛白。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這一幕,心裏竟然沒有任何波瀾。
我早就猜到了。
傅尋的理智和傲慢,讓他永遠隻相信自己的判斷。
他覺得我在鬧,覺得我在爭寵。
“趙醫生,現在怎麼辦?”
李姐擦了擦眼淚,聲音沙啞。
“聯係器官捐獻中心。”
趙醫生閉上眼睛,聲音冰冷。
“宋南意簽了同意書。”
“她的眼角膜,還有其他能用的器官,趁現在還有活性,馬上移植。”
李姐點了點頭,轉身跑了出去。
趙醫生走到床邊,替我拉上了白布。
我看著自己的遺體被推上平車,推出病房。
走廊裏的燈光很亮。
我就這樣跟在平車後麵,看著自己被推進了手術室。
這一次,主刀醫生不是傅尋。
我的眼角膜被取了下來,我的肝臟被取了下來。
我身體的一點一滴,被拆解得幹幹淨淨。
我終於,再也不欠傅尋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