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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淩晨三點,我從床上驚醒。

繃帶已經被鮮血浸濕,血腥味直直地衝向我的鼻子。

我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是術後內出血。

肋骨接合處傳來一股劇痛,我隻能扶著牆往外挪,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客廳裏陳城正蜷在沙發上捂著腰側,臉色煞白,嘴裏哼哼唧唧。

沈念一手攬著他,一手拿起車鑰匙,語氣溫柔:

“忍忍,我查一下哪個醫院離得近......”

“沈念。”

我靠在門框上,聲音發虛:

“送我去醫院。”

她抬頭看了我一眼,視線在我蒼白的臉上停了一秒,又落回陳城身上:

“陳城疼得厲害我先送他,你把自己身上的血跡收拾一下再打個車。”

陳城哼了一聲拽緊她袖口,她再沒看我,攔腰抱起他就往外走。

門在我眼前被用力關上,我全身沒了力氣,靠著牆滑下去。

手機從手裏脫落,摔碎了屏幕。

我趴在地板上撥了120,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我術後出血,出血量較大......公寓樓號......”

電話掛斷後我仰麵躺下盯著天花板,血從繃帶處慢慢洇開,像身體裏什麼東西被抽幹了。

救護車到的時候我的意識已經有些模糊,再次醒來是在病房,消毒水的味道嗆得人幹嘔。

醫生站在床邊,表情複雜:

“你要是早來半個小時就好了,肋骨接合處感染嚴重,以後你可能連重物都提不了,更不用說劇烈運動了。”

我盯著輸液的管子什麼都沒說,連眼淚都沒掉。

這一刻我才知道,原來人絕望到極點的時候,連哭的力氣都沒有。

我被推出病房時,聽到走廊拐角傳來熟悉的聲音。

我偏過頭,看見沈念坐在陳城床邊,手裏端著保溫桶,一勺一勺喂他喝。

陳城靠在床頭,手無意間搭在腰側。

我僵在移動床上,推床的護士沒停,我從他們麵前緩緩經過。

沈念沒抬頭看路過的病人是誰,她的眼睛隻裝著陳城。

路過他們門口時,我聽見陳城低聲說了句:

“剛查出來還不穩定,先別跟他說。”

我閉上眼,指甲摳進掌心,掐出幾道紅印。

算上手術,我一共住了三天院,可沈念一次都沒來過,連條短信都沒有。

護士問我:

“你家屬呢?她怎麼不來陪護,這會正是需要她的時候。”

我的嗓音平淡:

“死了。”

出院那天我還是一個人打車回家,推開門我才知道沈念根本沒回來過。

我不關心她此刻在哪,陪在誰身邊,我隻想趕緊和她撇清關係。

我找出壓在抽屜最底下的結婚證,揣進包裏去了律所。

律師翻了兩頁推回來說:

“您的離婚案我們接不了,您手裏的結婚證是假的。”

“不可能!這是我親手從民政局拿出來的!”

工作人員指著鋼印上的編號說:

“看起來是沒什麼問題,可問題在於這個編號已經撤銷了,也就是說你們已經不存在婚姻關係了。”

“我這邊建議您去民政局查一下。”

我拿著結婚證轉身去了民政局。

窗口的工作人員敲了幾下鍵盤,抬頭看著我:

“你三個月前已經辦過離婚了,雙方共同簽署的協議,你簽過字的。”

我站在櫃台前,渾身血液倒流。

三個月前沈念拿了一份厚厚的文件給我,她說公司股權變更需要配偶簽字,我連看都沒看就簽了。

現在我才知道原來那是離婚協議。

我攥著那張作廢的結婚證,在民政局的台階上站了很久。

太陽西沉的時候我回家帶上所有證件去了機場。

出租車駛過空蕩的街道,城市在身後越縮越小。

我靠著車窗,玻璃映出自己的臉。

飛機在跑道上加速的時候,耳鳴讓我什麼都聽不見了,隻有心臟在胸腔裏一下一下地跳,一下說活著,一下說往前,一下說都過去了。

落地的時候窗外是冰島的風雪,鋪天蓋地蓋住一切。

我拖著箱子走出機場,冷空氣灌進肺裏,凍得人清醒。

我摸出手機,把那張作廢的結婚證拍了一張照,連著手術同意書和婚禮致辭的照片一起打包發給沈念:

“祝你們新婚快樂,白頭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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