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江城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宋家別墅的氣氛卻異常熱烈。
今天是江城三年一度的國際金融峰會。
能受邀出席的,無一不是站在金字塔頂端的人物。
對於宋家來說,這是一個結交更高層次權貴、讓公司更上一層樓的絕佳機會。
一大早,頂級造型團隊就塞滿了宋家的一樓大廳。
宋南枝坐在這群人的正中間,像個被精心嗬護的公主。
“南枝小姐的皮膚真好,簡直吹彈可破。”
造型師一邊為她撲著昂貴的散粉,一邊不遺餘力地恭維。
宋南枝羞澀地笑了笑,目光卻總是若有若無地往樓梯口飄。
我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羊絨大衣,慢吞吞地從樓上走下來。
沒有化妝,頭發也隻是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起。
但在我的大衣口袋裏,露出了一小截養母昨晚剛讓人送來的羊脂玉吊墜的紅繩。
“姐姐。”
宋南枝眼尖,立刻站起身,裙擺劃過地毯發出細碎的聲響。
她走到我麵前,目光死死地盯著我口袋裏露出的那截紅繩,眼神閃爍了一下。
“你今天就穿這個去峰會嗎?”
她微微蹙起眉頭,語氣裏充滿了那種讓人挑不出毛病的擔憂。
“峰會現場有很多媒體的,你這樣穿......會不會太素淨了?”
林婉清聞聲從餐廳裏走出來。
看到我的打扮,她原本掛著溫婉笑容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鳶鳶,你到底有沒有把宋家的臉麵放在心上?”
林婉清走到我麵前,壓低了聲音,用一種極其疲憊的語氣責備我。
“今天這種場合,你穿成這樣,是想讓所有人都在背後看宋家的笑話嗎?”
她歎了口氣,指了指沙發上一個透明的防塵袋。
“那裏麵是南枝去年穿過的一件禮服。”
“雖然是舊款,但畢竟是高定,你換上吧。”
我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
那是一件繁複冗餘的粉色紗裙,不僅款式極其幼稚,而且尺寸明顯比我的身形小了一號。
如果我強行塞進去,不僅會勒得喘不過氣,還會像個裝嫩的小醜。
“不用了。”
我收回視線,語氣平靜。
“我不需要禮服。”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固執!”
林婉清氣得捂住了胸口,轉頭看向剛進門的宋知白和顧宴珩。
“知白,你看看你妹妹!簡直油鹽不進!”
宋知白將帶進來的寒氣抖落在玄關,推了推金絲眼鏡,目光冷淡地掃向我。
“媽,算了吧。”
他用那種高高在上的包容語氣說道。
“她在鄉下待了二十年,你不能指望她一夜之間就懂得什麼叫體麵。”
他轉頭看向我,仿佛在下達一項仁慈的恩賜。
“等會兒到了會場,你不用跟著我們走紅毯。”
“你跟著劉助理從員工通道進內場,找個角落坐下就行。”
“隻要你不亂跑,就不會有人注意到你。”
遠房親戚、員工通道、角落。
他們已經迫不及待地為我規劃好了在宋家見不得光的餘生。
“大哥說得對,姐姐剛回來,確實需要時間適應。”
宋南枝善解人意地附和著,隨後她又走近了一步。
“姐姐,你口袋裏裝的是什麼呀?紅繩露出來了。”
她假裝好奇地伸出手,想要去碰我的口袋。
我往後退了半步,躲開了她的手。
宋南枝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眶瞬間紅了。
“姐姐,我隻是怕你的東西掉了......”
顧宴珩大步走過來,一把將宋南枝拉到自己身後,冷冷地看著我。
“宋鳶,你又在發什麼神經?”
他眉宇間滿是厭惡。
“南枝好心提醒你,你這是什麼態度?”
“我隻是不喜歡別人碰我的東西。”我淡淡地開口。
“什麼寶貝東西,值得你這麼寶貝?”
林婉清也有些生氣了,她不容分說地伸手,直接從我口袋裏拽出了那塊羊脂玉吊墜。
當那塊溫潤細膩、毫無瑕疵的頂級羊脂玉暴露在空氣中時,整個大廳都安靜了一瞬。
宋知白雖然不是玉石專家,但也能看出這東西絕非凡品。
“這玉......”宋振遠也走了過來,眼神有些驚詫。
“姐姐,這玉真好看。”
宋南枝的眼睛亮了,她拉住林婉清的手臂,輕輕搖晃。
“媽,我最近總是心悸,醫生說玉能養人。”
“這塊玉看起來就好溫暖,能讓我戴幾天嗎?”
林婉清立刻軟了態度,轉頭看向我。
“鳶鳶,既然南枝喜歡,你又是姐姐,就先借給她戴幾天吧。”
“她身體不好,就當是你這個做姐姐的,給她的一點祝福。”
她雖然用的是商量的口吻,但手卻已經將玉墜遞給了宋南枝。
我看著他們行雲流水的配合。
沒有爭吵,沒有搶奪。
他們隻是用“身體不好”和“姐姐的本分”作為籌碼,就輕而易舉地拿走了養母送給我的護身符。
“那是我養母給我的。”
我站在原地,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你養母一個賣菜的,能買得起什麼好玉?多半是酸洗注膠的假貨。”
顧宴珩嗤笑一聲。
“南枝肯戴,是給你麵子。”
宋南枝已經將玉墜戴在了白皙的脖頸上,高興地轉了個圈。
“謝謝姐姐!我一定會好好愛護它的!”
我靜靜地看著她脖子上的那塊玉。
那可是由港圈首富請法師開過光,專門用來鎮壓煞氣的極品法器。
“不用謝。”
我收回目光,慢條斯理地扣好大衣的扣子。
“隻是希望妹妹的命夠硬。”
“能壓得住這塊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