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六。
拍賣會是在下午兩點開始。
我換了一身不起眼的休閑裝,戴著鴨舌帽,提前半小時到了現場。
坐在了倒數第三排的角落裏。
還沒等多久,一陣濃鬱的香水味就飄了過來。
何瑤瑤今天穿了一件極其惹眼的紅色連衣裙,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
她身旁還跟著陸澤。
兩人有說有笑地走到了最前排的VIP區。
何瑤瑤坐下前,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麼,回頭往後排掃了一眼。
我們的視線在半空中撞上。
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後露出一個極其惡劣的笑容。
她拉著陸澤的手,故意往他懷裏靠了靠,然後轉過頭去。
那副姿態,仿佛在說:你來得再早又怎樣,好東西注定是我的。
我壓了壓帽簷,沒有作聲。
拍賣會有條不紊地進行。
前麵幾件瓷器和字畫都沒掀起什麼水花。
“接下來這件拍品,是一件清代晚期的血絲玉佩......”
拍賣師掀開紅布,露出了那塊我在夢裏“動過手腳”的玉佩。
底價一萬。
其實在內行人眼裏,這東西頂多算個小玩意兒,連真偽都存疑。
“一萬五。”
中排有個中年胖子舉了牌。
我還沒來得及動。
第一排的何瑤瑤像打了雞血一樣,猛地舉起手中的號碼牌。
“五萬!”
全場安靜了一瞬。
連拍賣師都愣了一下。
一件底價一萬的破落玉佩,直接叫到五萬,顯然超出了正常的溢價範圍。
陸澤坐在旁邊,皺著眉頭扯了扯何瑤瑤的袖子。
“瑤瑤,你瘋了?這破石頭值五萬?”
“你懂什麼!”
何瑤瑤一把甩開陸澤的手,壓低聲音,但那種狂熱依然傳到了後排。
“這可是個大漏!我......我有個懂行的親戚告訴我的,這東西絕對值大錢!”
那個中年胖子似乎是被激起了好勝心。
“六萬。”
“十萬!”何瑤瑤毫不猶豫地跟上。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這一幕,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何瑤瑤中彩票的四十七萬,前幾天買奢侈品、請客吃飯,加上給她那個爛賭的弟弟還債,早就花得七七八八了。
她現在手裏的現金,絕對不超過十五萬。
“十二萬。”中年胖子繼續加價。
何瑤瑤咬了咬牙,手背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
她死死盯著台上的玉佩,仿佛那是她下半輩子的榮華富貴。
“二十萬!”
她大吼一聲。
中年胖子搖了搖頭,放下了牌子。
別人都是來撿漏的,不是來當冤大頭的。
“二十萬一次!二十萬兩次!二十萬三次!成交!”
一錘定音。
何瑤瑤整個人像虛脫了一樣癱在椅子上,但臉上卻洋溢著狂喜。
拍賣會結束後,在後台辦理交割。
我慢悠悠地溜達到走廊拐角。
正聽到何瑤瑤在打電話。
“喂,張哥,對,是我。我拿我那幾個名牌包抵押......再加上我在老家的那套安置房......你再借我十萬,我馬上要付尾款!”
她在借網貸高利貸。
為了買一塊造假的石頭,她徹底把自己逼上了絕路。
陸澤在一旁臉色鐵青。
“何瑤瑤,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二十萬買個這玩意?”
“陸澤,你給我閉嘴!”
何瑤瑤此刻已經紅了眼,像個護食的野狗。
“等我找專家鑒定完,這東西轉手就能賣兩百萬!到時候你就知道誰才是真正的贏家了!”
她辦完手續,捧著那個裝著玉佩的絲絨盒子,像捧著祖宗一樣走了出來。
迎麵正好撞上我。
“哎喲,這不是林溪嗎?”
何瑤瑤故意停下腳步,把盒子在我麵前晃了晃。
“真是不好意思啊,今天手氣好,搶了你看中的東西。”
她壓低聲音,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你外公留給你的發財路,現在歸我了。”
我看著她那張因為極度興奮而有些扭曲的臉。
微微歎了口氣。
“瑤瑤,古玩這行水很深,你什麼都不懂,別被騙了。”
“你少在這裝好人!”
何瑤瑤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尖叫起來。
“你就是嫉妒!你這種窮酸命,隻配一輩子在底層掙紮!這玉現在是我的了!”
我沒有反駁,隻是退後半步。
“那祝你好運。”
周一上午。
實驗室裏氣壓極低。
陸澤正對著電腦屏幕瘋狂抓頭發。
“怎麼回事?為什麼設備一直顯示短路報警?”
他轉過頭,眼睛通紅地瞪著何瑤瑤。
“你給的那個參數,是不是有問題?”
何瑤瑤正對著鏡子補妝。
聞言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
“怎麼可能有問題?我算得清清楚楚的,就是0.5。肯定是你們接線弄錯了。”
“我們查了三遍了!”
陸澤氣得拍了桌子。
“明天就是星火杯的預審,設備到現在都跑不通!要是出了岔子,你擔得起嗎?”
何瑤瑤被吼得也火了。
“陸澤你衝我發什麼脾氣?創意是我出的,你連個執行都做不好,還有臉說我?”
我坐在角落裏,安靜地翻閱著一本算法書。
手指在書頁上輕輕敲擊。
預審馬上就要開始了。
“林溪!”
何瑤瑤突然轉過頭,指著我。
“是不是你在設備上動了手腳?你是不是嫉妒我的參數比你的好,故意破壞我們的實驗?”
整個實驗室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