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小姐,這主院得趕緊騰出來,夫人吩咐了,要換上二小姐最喜歡的蜀錦帷帳。”
管事嬤嬤帶著幾個粗使丫鬟堵在我的房門口。
眼神裏早沒了往日的敬畏。
隻有急不可耐的催促。
“北苑那邊已經打掃出來了,大小姐收拾些要緊的東西,趕緊搬吧。”
北苑是夏府最偏僻的院落。
常年照不到日頭,陰冷潮濕。
我靠在床榻上,看著她們粗手粗腳地將我的藥材掃進木箱。
幾株成色極好的千年雪參掉在地上,被丫鬟一腳踩碎。
“哎喲,這可怎麼好。”
丫鬟毫無誠意地掩了掩嘴。
管事嬤嬤冷笑一聲。
“算了,反正大小姐也用不上這麼好的東西。撿起來送去給二小姐做香薰吧,二小姐說這參味安神。”
我沒有出聲。
隻是默默攥緊了身上的被角。
肺裏像灌了冷風,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疼。
天道修正命運的齒輪已經開始轉動。
我能感覺到生命在一點點從這具破敗的身體裏抽離。
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大姐夏雲清挑開簾子走了進來。
她今天穿了一身鮮亮的胭脂紅,氣色極好。
隻是看到地上散落的藥渣時,下意識地捂住了鼻子。
“雲琬,你怎麼還在磨蹭。晏昭的迎親隊伍明日一早就要到了,這院子今晚必須布置妥當。”
她走到我床前。
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別怪娘狠心。瑾兒畢竟是要做當家主母的人,排場不能小。”
“你身子不好,在北苑靜養也是對你好。”
我抬起眼皮看著她。
看著她眉宇間那股天真不知世事的神采。
“大姐來找我,隻是為了催我搬院子嗎?”
夏雲清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她有些不自然地絞了絞手裏的帕子。
“其實......娘讓我來問你拿那幾間米鋪的賬本和對牌。”
“瑾兒明日出嫁,總得有些看得過去的私產傍身。”
“你留著那些賬本也沒用,不如交給瑾兒,晏昭也會感念你的大度。”
那幾間米鋪,是夏家瀕臨破產時,我變賣了所有首飾,親自去外省跑商路才盤活的。
也是夏家現在一半以上的進項來源。
“她要,便拿去吧。”
我從枕頭底下摸出一串鑰匙,扔在被麵上。
“隻是大姐。”
我壓下喉嚨裏的腥甜,看著她。
“城南的布莊,你千萬不要交給你夫君打理。那裏的管事隻認我的私印,他若插手,必生事端。”
夏雲清拿鑰匙的手頓住了。
她眼底閃過一絲厭惡,語氣瞬間冷了下來。
“雲琬,你這疑神疑鬼的毛病到底什麼時候能改?”
“夫君待我極好,他是個讀書人,怎麼會貪圖家裏的產業?”
“你就是看不得別人過得比你好。你自己姻緣斷了,就要來咒我的婚姻嗎?”
她攥緊鑰匙,轉身就往外走。
似乎多在這屋裏待一秒都會沾染上晦氣。
走到門口時,她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甩下一句。
“難怪晏昭不要你。哪個男人受得了你這種處處算計、渾身帶刺的女人。”
簾子重重地落下。
隔絕了外麵的天光。
我靠在冷硬的牆壁上,忍不住輕笑出聲。
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大姐,你真以為你那個文弱書生的夫君是個良人嗎?
前世他考中探花後,第一件事就是將你發妻降為平妻,抬了青樓妓女進門。
你被他們合謀灌下紅花,一屍兩命。
今生是我拿住了他貪墨考官銀兩的把柄,死死壓著他,他才不得不在你麵前裝得像條溫順的狗。
如今我不打算管了。
那些拴著惡鬼的鐵鏈,馬上就要斷了。
我撐著床沿站起身。
沒有帶走任何東西,隻抱起桌上那盆已經枯萎的蘭花。
拖著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朝著陰冷的北苑走去。
從此以後。
你們的死活,我再也無能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