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吉時已到!新郎新娘拜天地——”
前院儐相高亢喜氣的唱喏聲,穿透了重重雨幕,清晰地砸進北苑這間四麵漏風的破屋裏。
我靠在床頭。
渙散的瞳孔望著窗外那一方灰暗的天空。
迎親的嗩呐聲吹得震天響,鑼鼓喧天。
那是沈晏昭十裏紅妝,來娶他心心念念的明媚嬌妻。
喉嚨裏發出一種破風箱般的赫赫聲。
我試圖抬起手,擦去嘴角不斷湧出的黑血。
但指尖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
身體的溫度正在飛速流失,從腳趾一路凍結到心臟。
反噬的痛楚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每一根血管都像是在被生生抽離。
但我卻感覺不到痛了。
隻有一種詭異的平靜和釋然。
“雲琬,你看你這副刻薄的嘴臉,連瑾兒一半的體貼都沒有!”
“雲琬,你別怪晏昭變心。哪個男人願意整天對著一張死人臉?”
母親和大姐的話,伴隨著前院的歡呼聲,在耳邊交織回蕩。
我艱難地扯了扯嘴角。
是啊。
我太陰沉了。
我為了防著後院那個毒婦柳姨娘,把母親的飲食起居查得滴水不漏,落了個不孝忤逆的罪名。
我為了切斷大姐夫君的私情,砸了他的外宅,落了個善妒刻薄的名聲。
我為了解沈晏昭的毒,日日研習毒理,把自己的手腕割得沒有一塊好肉,落了個陰鬱古怪的評價。
你們都不喜歡。
都沒關係了。
“送入洞房——”
隨著這一聲高呼,滿城的煙花在雨中強行綻放。
將昏暗的北苑照得慘白。
我也終於熬到了極限。
腦海裏那根緊繃了三年的弦。
“啪”的一聲。
徹底斷裂。
沉重的無力感將我徹底淹沒,我閉上了眼睛,停止了呼吸。
前院的喜宴一直鬧到亥時才散。
母親揉著發酸的額角,在李嬤嬤的攙扶下往主院走。
路過通往北苑的垂花門時,她停住了腳步。
“雲琬今日一天都沒動靜?”母親皺眉問道。
李嬤嬤撇撇嘴。
“夫人莫操心。大小姐那就是在拿喬,心裏不痛快,故意絕食做樣子給您看呢。”
“白日裏老奴去送喜餅,她還給老奴甩臉子。”
母親冷哼了一聲。
“這脾氣,真是越發古怪了。”
正巧,沈晏昭穿著一身大紅喜服,帶著幾分酒氣從前廳走來。
他並未急著去洞房。
而是看向北苑的方向,眼神複雜。
“嶽母。”沈晏昭拱了拱手。
“晏昭啊,怎麼不去陪瑾兒?”母親換上笑臉。
“瑾兒說,今日到底委屈了姐姐,讓我來北苑看看她。免得她鑽牛角尖,做出什麼不體麵的事。”
沈晏昭歎了口氣,語氣裏帶著幾分寬宏大量。
“她若還鬧脾氣,我便好好勸勸她。左右木已成舟。”
母親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還是瑾兒懂事。走吧,我同你一道去看看這孽障。若她還敢給你臉色看,我絕不輕饒。”
一行人打著燈籠,踏著滿地泥濘走向北苑。
推開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時。
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夾雜著發黴的死氣撲麵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