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是周末。
宋清芷難得沒有去工作室,在客廳的落地窗前修圖。
陽光灑在她身上,一切靜謐得像一幅畫。
門鈴響了。
我去開了門。
門外站著一個大概二十出頭的男孩。
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工裝褲,碎發清爽,未加修飾的俊朗。
手裏抱著一隻巨大的牛皮紙袋。
“你是?”我看著他。
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極其燦爛且無害的笑容。
“是沉淵哥吧?經常聽宋老師提起您。”
他微微鞠了個躬,懂事得像個來拜訪長輩的學生。
“我是宋老師工作室新來的助理,蘇星野。”
“我來送昨天客戶急要的原片硬盤。”
蘇星野。
我打量著他。
不需要去證實,男人的直覺在這一刻已經給出了答案。
他的身形,他脖子上若隱若現的一顆小痣,與那1913張照片裏的背影完全重合。
宋清芷聽到聲音,從客廳走過來。
腳步聲在玄關處明顯頓了一下。
“小蘇?你怎麼親自跑一趟,我不是讓你同城閃送嗎?”
她的語氣依然溫和,但我聽出了一絲極其隱秘的緊張。
蘇星野吐了吐舌頭,表情靈動又俏皮。
“閃送不安全嘛,這可是宋老師熬了好幾個通宵的心血。萬一弄丟了我可賠不起。”
他把紙袋遞給宋清芷。
指尖不經意地擦過她的手背。
宋清芷不動聲色地往回縮了半寸,目光飛快地掃了我一眼。
“辛苦了。進來喝口水吧。”宋清芷客氣地說。
我順勢讓開身子。
蘇星野卻沒有換鞋,隻是站在玄關處張望了一下。
“哇,宋老師,您家真漂亮。這裝修風格是您設計的吧?”
“是沉淵設計的。”宋清芷糾正他。
蘇星野誇張地捂住嘴。
“真的嗎?淵哥好厲害。不像我,租的房子亂得跟狗窩一樣,宋老師上次去接我拿器材,都嫌棄死了。”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
空氣中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宋清芷去接他拿器材。
這件小事,宋清芷從未對我說過。
她隻說那天要去郊區看一個影棚。
“那次是順路。”宋清芷的聲音依然平穩。
她甚至轉頭對我解釋了一句:
“小蘇有些器材搬不動,我剛好經過他樓下。”
完美的借口,無懈可擊。
“是呀是呀,”蘇星野趕緊附和,“宋老師人最好了,不僅幫我搬東西,看我沒吃飯還帶我去吃了那家百年老字號的生煎。”
他看著我,眼神真摯得沒有任何雜質。
“淵哥,您別介意哦。我們做攝影的,常常饑一頓飽一頓的。”
我看著他拙劣的表演,嘴角泛起一絲冷意。
這種宣誓主權的方式,太低級。
但也足夠直白。
“我沒介意。”我淡淡地說。
“清芷平時就喜歡照顧小貓小狗,多照顧一個助理也是應該的。”
蘇星野的臉色瞬間僵了一下。
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天真無邪的模樣。
“淵哥真幽默。”
宋清芷把硬盤接過去,擋在了我們中間。
“行了小蘇,東西送到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還要跟組。”
“好的宋老師。”
他聽話地轉身。
走到電梯口時。
他突然回過頭,像是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情。
“對了宋老師,我昨天借您的衝鋒衣,洗幹淨在工作室掛著了。上麵的咖啡漬洗不掉,不好意思啊。”
門關上了。
我轉過身,看著宋清芷。
衝鋒衣。
她最喜歡的那件始祖鳥,前幾天確實沒見她穿回來。
當時她說是在工作室弄臟了。
“他平時毛手毛腳的,在現場不小心把咖啡灑我身上了。”
宋清芷把硬盤放在鞋櫃上,主動向我解釋。
她走過來,試圖在這個清晨再次用溫柔將我包裹。
“小男孩一個人在城市裏打拚不容易,我就多照顧了點。如果你不喜歡,我明天就把他辭了。”
這真是極高明的手段。
她把選擇權交給我。
如果我點頭,我就成了一個斤斤計較、毫無容人之量的妒夫。
如果我搖頭,她就能繼續心安理得地將他安置在自己身邊。
“不用。”我避開了她伸過來的手。
“工作室的正常人事安排,不需要問我。”
我往客廳走去。
“對了,那件衝鋒衣臟了就扔了吧,我看著頭疼。”
宋清芷在原地站了一會兒。
然後輕聲說了句。
“好,聽你的。”
中午,宋清芷進廚房做飯。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那個名為“風與他”的賬號。
刷新了一下。
十分鐘前,博主更新了一條動態。
沒有照片,隻有一行簡短的文字。
【有那麼一瞬間,我想告訴全世界我是誰。】
我冷漠地滑過去。
打開手機備備忘錄,開始清點家裏的共同財產。
存款、基金、這套房子的首付比例。
當初買房時,她為了表達誠意,隻寫了我的名字。
她說這是給我的安全感。
宋清芷端著兩盤意麵走出來。
“沉淵,下午我們去看電影吧。最近上了一部文藝片,你喜歡的導演拍的。”
我把手機倒扣在沙發上。
“下午不行,我約了中介看個辦公室。”
宋清芷有些意外。
“辦公室?你的公司不是有辦公區嗎?”
“打算出來自己單幹了。”我隨口扯了一個謊。
其實我是去谘詢跨國資產轉移的法律問題。
“那太累了。”她皺起眉頭。
“沒關係,總要找點自己的事情做,不然容易跟社會脫節。”
我看著她,“是吧?”
她愣了兩秒,再次揚起溫和的笑容。
“你想做什麼都好,我永遠支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