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半個月,宋清芷果然去了西北。
那半個月裏,她每天按時按點給我打視頻電話。
給我看蒼茫的戈壁灘,看夕陽下的胡楊林。
她的鏡頭永遠平穩,語氣永遠關心。
甚至提醒我天氣預報說降溫,多穿件衣服。
掛了電話後。
我會在幾分鐘內,看到“風與他”更新圖片。
同樣的胡楊林,同樣的晚霞。
隻不過畫麵裏,多了一雙緊緊交扣的手。
文案是:【冷風裏有你,也是春天。】
我平靜地刷著這些動態。
情緒甚至沒有任何起伏。
失望積攢到一定程度,整個人就像被抽幹了水分的海綿,連痛感都變得遲鈍。
在我三十歲生日的前一天。
宋清芷從西北回來了。
她整個人黑了一圈,但精神狀態極好。
一進門就緊緊抱住我。
“沉淵,生日快樂。”
她從懷裏變戲法似的掏出一個絲絨盒子。
是一塊做工考究的定製機械腕表。
“五年前求婚的時候,沒錢給你買好的。這塊是綠水鬼,算是遲到的補償。”
我看著那塊閃爍著冷光的金屬表盤。
如果我沒有黑進她的電腦看她昨天的消費記錄。
我或許會感動。
那條記錄顯示,在同一家珠寶定做店內。
她刷了兩筆款。
一筆買了這個腕表。
另一筆,定製了一條刻著“S&X”字母縮寫的白金項鏈。
宋清芷和蘇星野。
S與X。
“謝謝。”我接過來,隨手放在床頭櫃上。
連試都沒試。
宋清芷有些尷尬地收回手。
“不喜歡嗎?那我明天去換一下款式。”
“不用了,先放著吧,戴著幹活不方便。”
她去洗澡了。
放在桌上的手機劇烈震動起來。
是一通語音通話,來電顯示“攝影館-張姐”。
但我知道,這不是張姐。
宋清芷的設備一直與我的舊iPad同步關聯備份。
她改了名字掩人耳目,卻不知道iCloud早就將真實號碼同步了過來。
我沒接。
十幾秒後,通話掛斷。
緊接著進了一條短信。
依然是張姐的名字:【宋老師,我胃痛得厲害,在路邊起不來了,救我。】
我看著浴室門上模糊的人影。
宋清芷擦著頭發走出來,看到我在看她的手機。
眼神裏閃過一絲極快的慌亂。
“張姐找你。”我把手機推過去。
“說她胃痛,讓你去救命。”
宋清芷拿起手機掃了一眼。
臉色微變。
“估計是這幾天在西北飲食不規律,犯了急性胃炎。”
她迅速穿上剛脫下的外套,甚至有些急躁地拿起了車鑰匙。
走到門口,她像是才想起來什麼。
滿臉愧疚地看著我。
“沉淵,對不起。今晚本來訂了餐廳提前給你慶生。”
“張姐跟我好幾年了,她一個人在本地沒親戚,我得去看看。”
她甚至走過來,想要親吻我的額頭。
我微微偏開頭,躲了過去。
她僵在原地。
“沒事,你去吧。救人要緊。”我語氣毫無波瀾。
“我保證,明天生日正日子,我一整天都陪你。”
她信誓旦旦地承諾著。
我依然說了一個好字。
她開門衝了出去,背影匆忙得令人發笑。
我走到陽台,看著她的車燈在小區車道上劃過一道急促的弧線。
去救她的“張姐”了。
我轉身走進書房。
從抽屜最底下拿出幾個大號的封箱膠帶。
開始有條有紊地清理我的東西。
衣服、書籍、一些證明材料。
這幾個月來,我已經陸續把家裏我買的擺件、畫作在閑魚上賣掉了。
宋清芷甚至什麼都沒發現。
她隻覺得家裏似乎變得空曠了些,還誇我極簡主義做得好。
她不知道,那是為了讓我離開時,可以走得徹底。
收拾到一半。
我點開看了一眼微博。
“風與他”發了一張急診科門口的照片。
一條輸液的管子連著一隻骨節分明的手腕。
另一隻纖細柔軟的手,正溫柔地替男孩捂著冰涼的藥管。
【生病很痛,但你有治愈一切的魔法。】
我將手機調成靜音。
給中介發了一條消息:【那邊的房子定下來了,這套房子麻煩你下周三掛牌出售,低於市場價20%拋售,我要最快拿到全款。】
對麵秒回:【陸先生爽快。】
我環顧著這個住了五年的家。
牆上還掛著我們的婚紗照。
照片裏,宋清芷笑得溫文爾雅,看著我的眼神拉絲。
我找出一把剪刀。
順著那道無形的裂縫,將照片從中間一點點劃開。
沒有任何報複的快感。
隻有一種完成待辦事項的輕鬆。
宋清芷,你明天最好能兌現你的承諾。
因為這真的是你最後一次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