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將合照丟回垃圾桶裏,抬頭打量起這間原本屬於我、如今卻已經成了陸景舟衣帽室的房間。
床和書桌都沒了。
牆上貼滿他的旅遊照。
其中一張,是今年除夕在三亞拍的。
親生父母陪他看煙花。
他穿著我攢錢買的黑色風衣。
那件衣服原本放在這裏。
我找過很久。
養母卻說是我記錯了,別什麼都賴景舟。
現在照片裏,衣領內側那個我親手縫的“沈”字,清清楚楚。
陸景舟跟進來。
“哥,你要是喜歡,我可以還你。”
“不過我穿過了,你應該不會介意吧?”
“不要了。”
他抿住嘴。
“你還在怪我?”
“被抱錯又不是我的錯,我也沒讓他們偏心。”
每次他這麼說,四個父母都會心疼。
好像被所有人偏愛,也委屈了他。
我蹲下翻垃圾袋。
畢業證、戶口資料、奶奶留下的木盒都在。
唯獨少了存折。
那是我從十六歲開始打工攢的錢,一共十一萬。
兩個月前,養父說替我保管。
“我的存折呢?”
陸景舟眼神一閃。
養母站在門口。
“那錢我們先用了。”
“景舟的保險要一次性交清,正好差十一萬。”
我看著她。
“你們不肯拿錢給我治病,卻拿走我的錢,給他養老?”
養母沉下臉。
“什麼叫你的錢?你在家吃了十八年飯,不花錢?”
“再說,你這個病,十一萬能頂什麼用?”
親媽也走過來。
“知行,別鑽牛角尖。”
“景舟的保險寫了受益人。以後真出什麼事,錢還是留給家裏的。”
原來如此。
我的救命錢拿去買保險。
陸景舟活著,他領。
陸景舟死了,他們領。
怎麼都輪不到我。
我打開手機錄音。
“存折裏的十一萬,是我自己賺的。”
“明天我的律師會聯係你們。”
養父一腳踹開垃圾袋。
“你還要告我們?”
“養你十八年,養出個白眼狼?”
“那就算清楚。”
我抬眼看他。
“該我出的,我一分不少。”
“拿走我的,也一分不能少。”
陸景舟紅著眼拉住他。
“爸,別生氣。”
“哥生病了,心裏難受。那十一萬,我從零花錢裏拿。”
話說得漂亮。
卻沒問我要卡號。
沈念安端著蛋糕進來。
“景舟哥,你理他幹嗎?”
“自己活不了幾天,就想拉全家陪葬。”
她十二歲摔斷腿,是我背著她跑了兩條街。
手術後,她拉著我哭:
“哥,你別走,我害怕。”
現在,她巴不得我早點死。
我抱起奶奶的木盒。
“讓開。”
沈念安擋著門。
“明天還有補充協議。你簽了,存折的事就算了。”
養父理直氣壯。
“免得你死後,外麵那些亂七八糟的人來找我們要債。”
“行。”
我抱緊木盒。
“明天公證處見。”
陸景舟追到門外,塞給我一張銀行卡。
“裏麵有一千塊,你買點好吃的。”
他手上戴著一塊新表。
發票就放在桌上。
十八萬八。
我把卡塞回他口袋。
“留著吧。”
“以後治病,花錢的地方多。”
他臉色一白。
“你什麼意思?”
電梯門緩緩合上。
我看著他。
“祝你長命百歲。”
屋裏,養父還在喊:
“明天把病曆帶上!”
“協議裏得寫清楚,你的病跟我們兩家沒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