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發材料。
當晚,兩家人卻一起找到了我租住的小區。
親媽拍了十幾分鐘的門。
“知行,開門。我們拿幾樣東西就走。”
門外站著親爸、養父母、沈念安和陸景舟。
六個人,一個不少。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舍不得我。
養父進門掃了一圈。
“你就住這種地方?”
“一個月得兩千吧?反正也住不了多久,租這麼貴幹什麼?”
親媽瞪他一眼,轉頭對我放軟聲音。
“知行,把身份證拿出來。”
“保險公司要補家庭關係證明。”
“陸景舟的保險,為什麼要我的身份證?”
幾個人都沉默了。
親爸最後開口。
“你不是快不行了嗎?”
“你走以後,財產容易起糾紛。趁現在把手續辦清楚,對誰都好。”
他們不隻拿走了我的存折。
連我死後剩下的東西,也要提前分幹淨。
江敘從臥室出來,把手機架在桌上。
“繼續,我錄著呢。”
養父臉色一變。
“我們家的事,你一個外人摻和什麼?”
江敘冷笑。
“昨天你們六個逼他放棄治療時,怎麼沒覺得他是家裏人?”
親媽趕緊攔住養父。
“知行,隻要你配合,之前那三萬還是給你。”
“算我們最後盡一點心。”
最後一點心。
剛夠買塊墓地。
我拿出身份證,卻沒遞過去。
“要辦什麼,先把文件給江敘看。”
沈念安不耐煩了。
“至於嗎?”
“你人都快沒了,東西留著有什麼用?”
“給景舟哥,總比便宜外人強。”
“你十六歲做闌尾手術,是誰請假陪了你三天?”
沈念安移開視線。
“又翻舊賬。”
“你是我哥,照顧我不是應該的嗎?”
“他也是你哥。”
我指向陸景舟。
“為什麼該做的永遠是我,該拿的全是他?”
陸景舟眼圈瞬間紅了。
“哥,你別怪念安。”
“你舍不得,我不要就是了。”
他說著不要,卻始終站在四個父母身後。
也沒人真讓他還。
養母抱住他。
“別理他。他現在心裏不平衡,看誰都不順眼。”
親爸也沉下臉。
“知行,別臨死還鬧得大家都不痛快。”
我收起身份證。
“那就都走。”
養父猛地掃落桌上的藥盒。
“什麼態度?我們好心來看你,你還蹬鼻子上臉?”
退燒藥滾到陸景舟腳邊。
他彎腰撿起,臉色突然白了。
養母立刻扶住他。
“是不是又頭暈了?”
“可能最近沒睡好。”
親媽急忙催促。
“趕緊走,別讓景舟沾上病氣。”
六個人簇擁著他離開。
沒人問我有沒有頭暈,藥吃了沒有。
十分鐘後,房東發來消息。
養父母替我退了租。
說我身患重病,可能死在房裏,影響以後出租。
房東讓我三天內搬走。
江敘氣得打給養父。
“他病著,你們把他趕出去,讓他住哪?”
養父理直氣壯。
“醫院有病房。”
“我們已經簽了協議,他住哪兒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我接過手機。
“說得對。”
“以後你們住哪兒,也跟我沒關係。”
養父冷笑。
“我們有兒有女,輪不到求你。”
電話還沒掛斷。
車裏突然傳來陸景舟虛弱的聲音。
“爸,我好冷。”
四個父母瞬間亂了。
有人讓司機掉頭。
有人脫外套。
有人不停安慰他。
江敘問我:
“掛嗎?”
我剛要按斷,電話裏傳來醫生急促的聲音。
“陸景舟的四位家屬都在嗎?”
四個人同時應聲。
“都在。”
醫生停了停。
“之前送檢的兩份血樣貼反了,我們已經重新核對身份信息。”
車裏瞬間沒了聲音。
親媽顫聲問:
“什麼意思?”
“沈知行沒有患白血病。”
“真正患病的人,是陸景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