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院門被猛地推開。
公主笑吟吟地走進來,語氣俏皮地說:
"皇額娘今天拉著我打馬吊,回來晚了些,駙馬爺沒有等急吧......"
話音戛然而止。
她停住了腳步。
滿屋刺鼻的血腥味撲麵而來,阿俊跪在床邊,雙手全被鮮血染紅,布帶摞了三層死死壓在我的手腕上,卻依然擋不住湧出的血水。
"怎麼回事!"
公主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床前,一把扣住我的手腕查看。
"怎麼這麼多血!"
阿俊帶著哭腔嘶吼:"殿下!快傳太醫!少爺的血止不住了......"
"殿下......"
夏淮之虛弱的聲音從門邊傳來。
他靠在門框上,一手死死攥著胸口的衣襟,冷汗順著下頜線往下滴。
"殿下,您別怪沈兄......"
公主轉頭看他,神色一變。
"淮之?你怎麼在這?"
夏淮之順著門框滑跪在地上,強忍著痛苦,咬著牙斷斷續續地說:
"我隻是......隻是想來給沈兄請個安,告訴他公主今天在宮裏有事,並非有意冷落......"
"可沈兄一看到我,就......就拿起剪子......"
他猛地喘了一大口氣,臉色憋得青紫,卻還強扯出一個大度的慘笑:
"他說,隻要他死在這兒,所有人都會覺得是我逼的......殿下,沈兄隻是氣不過您偏愛我,淮之不怪他......若是淮之的命能讓沈兄消氣,我......"
阿俊急紅了眼,大吼道:"你放屁!明明是你跑來拔出匕首作勢要自傷,少爺他天生學人精犯了才......"
"你閉嘴!"
夏淮之的小廝厲聲打斷,指著阿俊的鼻子罵道:
"你一個下人也敢在殿下麵前攀咬!我家少爺心疾都發作了,若是有個三長兩短,你十個腦袋夠砍嗎!"
阿俊氣得渾身哆嗦:"我家少爺在流血!你們眼瞎了嗎!"
"那是他自己拿剪子劃的!"
小廝冷笑,"這種不入流的苦肉計,你以為公主殿下會看不穿嗎!"
公主看了看我還在不斷湧出鮮血的手腕,又看了看倒在地上冷汗涔涔、連氣都快喘不上的夏淮之,眼神漸漸冷了下來。
夏淮之靠在小廝身上,捂著心口,虛弱地看著公主:
"殿下,淮之聽聞沈兄這愛學人的毛病從小就有,鬧了十幾年,每次不都有驚無險嗎......"
"可淮之的心疾......殿下是知道的,上個月不過是受了點驚嚇,就險些沒搶救過來......"
他低下頭,聲音細若遊絲:
"沈兄學著玩不會有事,可淮之......是真的快撐不住了......"
公主的眉頭越擰越緊。
她轉過頭,居高臨下地盯著我,目光裏沒有半分心疼,隻有審視與厭惡。
"本公主聽說你這學人的毛病由來已久,折騰了十幾年,不也活得好好的?"
她一把甩開我的手,站起身。
"夏淮之的心疾太醫都有記檔,一旦發作隨時會斃命。"
"你倒好,堂堂將軍府大少爺,拿把剪子劃自己,就為了跟一個病人爭風吃醋,給本公主下馬威?"
阿俊拚命磕頭:"殿下不是的!少爺的血真的止不住啊......"
"夠了!"
公主冷聲打斷,看都沒再看我一眼。
"念在今日是你我大婚之日,這事就此作罷。"
她轉身走到門邊,動作輕柔地替他擦去額頭的冷汗。
"我先送你回去服藥,別強撐著了。"
阿俊跪在地上,死死按著我的手腕,哭得嗓子都啞了:
"少爺你怎麼這麼傻......夫人說了不要學,怎麼就是不聽呢......"
"出了事小人怎麼跟將軍交代啊少爺......"
我想開口安慰他,告訴他別哭了。
但嘴唇動了動,連一絲氣聲都發不出來。
下一秒,我眼前猛地一黑,徹底墜入了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