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淮之走到我床邊,
"沈兄,這幾天在屋裏悶壞了吧?淮之帶你出去走走。"
阿俊死死擋在前麵:"不去!我家少爺身體還沒好!"
夏淮之冷笑一聲,大方地攤開雙臂,甚至轉了個圈給我們看。
"阿俊,你看清楚了,我身上什麼都沒帶,沒有匕首也沒有剪子,斷不會做出什麼讓沈兄誤會的舉動。"
他指了指窗外的方向:
"我就是想請沈兄去城樓上吹吹風、散散步,那上麵光禿禿的一麵牆,沒什麼東西能讓沈兄‘學’的。"
他頓了頓,語氣裝得極其誠懇:
"我是真心想跟沈兄好好相處的。咱們以後還要在公主府一起生活很久,總不能老這麼僵著吧?"
阿俊急了,死死攔著:"少爺,不能去!"
我靠在床頭,看著夏淮之。
他說得沒錯,城樓上沒有柱子,沒有利器,光天化日之下,他也耍不出什麼花樣。
"好,去吧。"
我掀開被子,對阿俊說:"你扶著我,跟緊點就行。"
城樓上風很大,吹得我的大氅獵獵作響。
夏淮之走在我旁邊,難得語氣輕鬆。
"沈兄知道嗎,我跟公主是一起長大的。"
"我五歲進的宮,公主那時候才七歲,天天帶著我去禦花園騎馬打獵,有什麼好東西都第一個賞給我。"
他偏過頭看我,眼神裏帶著毫不掩飾的炫耀與挑釁:
"公主十四歲那年跟我說,等她及笄之年,就去求皇上賜婚,招我做駙馬。"
他歎了口氣,語氣滿是嘲弄:
"結果皇上賜婚,選的卻是沈兄你。"
"還是沈兄福氣好啊,將軍府的大少爺,手握重兵,我這種沒權沒勢的人,拍馬也趕不上。"
我扶著城牆慢慢走,被冷風嗆得咳了兩聲,悶聲道:
"這婚是皇上賜的,我也沒想高攀公主。"
"我知道啊。"
夏淮之湊近一步,聲音壓得很低,透著一股狠厲:
"所以我不怪沈兄。我隻是覺得,好可惜啊。"
"明明公主心裏隻有我,偏偏為了朝堂權衡,不得不娶你......"
風從垛口猛地灌進來,我又劇烈地咳嗽起來。
夏淮之突然快走兩步,站到了城牆邊緣。
"沈兄,我們往這邊走走。"
他沒有再靠近我,而是自己走到垛口邊站定,轉過頭,死死盯著我,忽然開口:
"沈兄,你說......從這裏跳下去,會不會粉身碎骨?"
我渾身一僵。
阿俊猛地衝上來,死死抱住我的手臂。
夏淮之轉過身,眼眶瞬間憋得通紅,:
"我每天活著都好累!公主明明隻愛我,卻要顧忌你將軍府的顏麵......"
"我不如死了算了!我死了,公主就不用為難了,沈兄你也能安心做你的駙馬了!"
他猛地往後退了一步,腳後跟直接懸在了垛口邊緣,整個人搖搖欲墜。
"沈兄,別攔我!"
我的瞳孔驟然緊縮。
他的身子微微後仰,衣擺被狂風卷起,半個身子已經探出了城牆外側。
我的雙腿瞬間不受控製,拚命地往垛口的方向邁去。
再往前挪半步,便是粉身碎骨!
阿俊嚇得魂飛魄散,死死抱著我的腰往後拖:
"少爺!!那是三丈高!!跳下去會沒命的!!"
我知道,我知道會死!
但我的身體根本不聽使喚!
夏淮之看著我近乎失控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獰笑。
"沈兄,你過來啊!我們一起解脫!"
我的腳又往前邁了一步,半個身子已經探了出去。
阿俊絕望地號啕大哭:"少爺!不能跳啊!"
就在我即將掙脫阿俊的那一刻,城樓下方突然傳來一聲震天動地的怒吼。
"跳!必須跳!"
夏淮之臉上的獰笑瞬間僵住了,他順著聲音的方向低頭看去。
隻見城樓下方的官道上,黑壓壓的十萬鐵騎鐵甲森嚴,一眼望不到盡頭!
我爹一身玄色重甲,手按戰刀,猶如一尊殺神,立在十萬鐵騎的最前方。
我娘一身誥命華服,鳳目含煞,指著城牆邊緣,一字一頓地冷喝:
"夏淮之,你先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