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章 保平安
回家時,她一路肉疼。
謝無咎正在院中擇菜。
薑滿盈衝過去,抓起他的手,把桃木珠往他腕上一套。
謝無咎低頭看腕上粗糙的珠串。
“這是?”
“保平安的。”薑滿盈嚴肅道,“不許摘。”
謝無咎看她:“誰說的?”
“道士。”
謝無咎沉默。
發財蹲在旁邊,差點把頭埋進地裏。
閻君戴桃木珠。
這畫麵,陰司上下見了都得沉默。
薑滿盈卻很滿意。
她又拿出平安符,貼在他衣襟裏側。
謝無咎垂眸看她。
她靠得很近,指尖隔著衣料按在他胸口,神情認真得像在做一件天大的事。
“以後夜裏不許亂出門。”
“嗯。”
“尤其不能去亂葬崗。”
“嗯。”
“你身子弱,別逞強。”
謝無咎看著她,眼底有很淺的笑。
“好。”
薑滿盈這才鬆口氣。
她還不知道,院牆外,兩個鬼差正趴在地上,望著謝無咎腕上的桃木珠,魂都要裂了。
其中一個顫聲道:“那是......驅鬼的?”
另一個道:“看樣子是。”
“閻君戴驅鬼珠?”
“閉嘴。”
院內,薑滿盈忽然回頭:“外頭是不是有聲音?”
謝無咎抬眼。
院牆外兩隻鬼差瞬間貼地裝死。
謝無咎淡淡道:“風聲。”
薑滿盈點頭。
她看著謝無咎腕上的桃木珠,終於安心了些。
當夜,薑滿盈睡前還不放心,非要檢查一遍。
“桃木珠戴著嗎?”
“戴著。”
“平安符呢?”
“在。”
“門關了嗎?”
“關了。”
她這才鑽進被窩。
謝無咎吹了燈,剛躺下,薑滿盈便往他身邊挪過來。
“我今日聽道士說,你被陰物盯上了。”
謝無咎道:“他說錯了。”
“寧可信其有。”
薑滿盈抓住他的手腕,摸到那串桃木珠,才滿意地閉上眼。
“你今晚不許出去。”
謝無咎低聲:“好。”
窗外,陰風又起。
有鬼差跪在牆外,小聲哀求:“閻君,亂葬崗......”
話未說完,屋裏傳來薑滿盈含糊的聲音。
“無咎,抱我一下。”
謝無咎側身,將她攬入懷裏。
牆外鬼差徹底安靜。
發財趴在門口,默默閉眼。
完了。
今晚閻君大人又不會出門了。
薑滿盈第二天醒來時,第一件事就是摸謝無咎的手腕。
桃木珠還在。
她鬆了口氣。
謝無咎被她摸醒,低頭看了眼:“查崗?”
薑滿盈臉不紅心不跳:“查平安。”
謝無咎道:“平安。”
“你說了不算。”她抓著他手腕,仔細看那串桃木珠,“得它說了算。”
謝無咎看著那串粗糙得有些硌人的珠子,安靜片刻,道:“它說平安。”
薑滿盈被他逗笑,拿枕頭輕輕砸他一下。
“你還學會胡說了。”
謝無咎接住枕頭,放回她身後:“起嗎?”
薑滿盈本來想起。
可她昨晚睡得晚,半夜還被外頭風聲驚醒兩次。這會兒窩在被子裏,渾身都懶洋洋的。
她往謝無咎懷裏蹭了蹭:“再躺一會兒。”
謝無咎沒有動。
她的頭靠在他肩上,發絲有幾縷落在他頸側,輕輕掃著。
謝無咎垂眼看她。
薑滿盈閉著眼,小聲嘀咕:“你別亂動,借我靠會兒。”
“嗯。”
他便真不動了。
外頭雞叫,鄰家說話,巷子裏有人挑水走過。
一切都很尋常。
薑滿盈靠著靠著,忽然想起什麼,睜開眼:“今日還要去鋪子。”
謝無咎:“我去。”
“不行。”她立刻清醒,“那是我的點心鋪,我得自己去收拾。”
“亂葬崗還未平。”
“所以你也不許一個人出門。”
謝無咎看她:“那怎麼辦?”
薑滿盈想了想:“一起去。”
謝無咎唇角動了動:“好。”
發財蹲在門口聽著。
它覺得女主人很有想法。
把閻君帶在身邊,確實比貼一百張平安符都有用。
早飯後,兩人去了西街。
謝無咎提著水桶和抹布,薑滿盈抱著算盤、賬本和昨日剩下的紅糖糯米糕。
發財跟在後頭,尾巴翹得高高的。
到了鋪子,薑滿盈先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鋪子不大。
前頭能擺兩張小桌,後麵是灶台,後院有口剛通好的井。
門板還是舊的,灶台也有補過的痕跡。
可她越看越喜歡。
“無咎。”
“嗯。”
“以後這裏就是滿盈點心鋪。”
謝無咎看她。
她站在門口,眼睛亮亮的,像已經看見這間鋪子熱鬧起來的樣子。
“嗯。”他說,“滿盈點心鋪。”
薑滿盈笑起來,袖子一挽:“幹活!”
她幹勁十足。
不過幹了半個時辰,就蹲在門檻邊喘氣。
謝無咎已經擦完了桌椅,掃了地,修了灶台邊一塊鬆動的磚,順便把井邊青苔鏟了。
薑滿盈捧著茶碗看他,越看越覺得不對。
“你不是身子弱嗎?”
謝無咎動作一頓:“還好。”
“你怎麼又還好。”她眯起眼,“你是不是背著我偷偷幹過苦力?”
謝無咎:“沒有。”
“那你怎麼什麼都會?”
他想了想:“書上看過。”
薑滿盈驚了:“書上還教人修灶台?”
“嗯。”
她半信半疑:“什麼書?借我看看。”
謝無咎麵不改色:“丟了。”
薑滿盈盯著他看。
他低頭繼續擦桌子。
她看了半晌,沒看出什麼,隻能歸結為謝無咎讀書多,雜書也看得多。
中午時,隔壁布莊的王娘子過來瞧熱鬧。
見薑滿盈收拾鋪子,笑道:“真要開張了?”
薑滿盈點頭:“先試試。”
王娘子看了一眼謝無咎,壓低聲音道:“你夫君模樣是真好,就是瞧著太弱。最近鎮上不太平,你一個小婦人出來做買賣,他護得住你嗎?”
薑滿盈立刻道:“護得住。”
說完,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王娘子笑:“喲,這麼信他啊?”
薑滿盈耳根紅了紅:“他會一點驅邪術。”
王娘子眼睛一亮:“真的?”
“嗯。”薑滿盈低聲道,“不過你別往外說。”
王娘子連忙點頭。
謝無咎在屋裏聽見,抬眸看了薑滿盈一眼。
薑滿盈朝他眨眨眼。
那意思很明顯:我替你保密呢。
謝無咎沉默片刻,低頭繼續擦桌。
發財趴在門檻邊,尾巴一甩一甩。
女主人對“驅邪術”這個說法,接受得很徹底。
挺好。
傍晚回家時,薑滿盈買了兩根排骨。
謝無咎看了一眼:“又給我補?”
“嗯。”她理直氣壯,“道士都說你被陰物盯上了,得養好身子。”
謝無咎:“陰物不看這個。”
“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