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裏,薑滿盈洗漱完上床時,外頭已經起了風。
她今日受了驚,一躺下便往謝無咎身邊挪。
謝無咎剛吹了燈,還沒躺穩,她便摸索著抓住他的袖子。
“無咎。”
“嗯。”
“你說,那個問亂葬崗的人,還會不會來?”
“不會。”
他說得太篤定。
薑滿盈稍稍安心,又往他懷裏蹭了蹭。
謝無咎低頭看她。
黑暗裏,她看不清他的神色,隻能感覺到他的手落在她背上,隔著薄薄寢衣,輕輕拍了拍。
“睡吧。”
薑滿盈小聲道:“你別笑我。”
“不笑。”
“我就是有點怕。”
“嗯。”
她原本隻是想靠著他睡,可他身上暖,氣息又幹淨,和外頭那些陰森森的東西全然不同。
她靠了一會兒,心跳慢慢平穩下來。
手卻還揪著他袖子不放。
謝無咎由著她。
過了會兒,他低聲問:“還怕?”
薑滿盈半夢半醒地“嗯”了一聲。
謝無咎的手停在她背上。
她像是覺得不夠,又往他懷裏鑽了一點,額頭蹭到他下頜。
謝無咎呼吸微頓。
她卻毫無察覺,含糊道:“你別出去......”
謝無咎垂眸看她。
良久,才低聲道:“好。”
屋外,陰風悄無聲息地掠過院牆。
發財蹲在堂屋門口,望著院外一點點聚攏的黑霧,尾巴僵硬。
牆外,有陰差跪在暗處,聲音壓得極低。
“閻君,鬼門異動,請您......”
話沒說完,屋內傳來薑滿盈迷迷糊糊的聲音。
“無咎,冷......”
謝無咎拉過被子,將她裹緊。
院外陰差立刻閉嘴。
發財默默低頭,把臉埋進爪子裏。
完了。
今晚閻君大人是不會出門了。
薑滿盈醒來時,天已經大亮。
她是被熱醒的。
被子裹得嚴嚴實實,她整個人都窩在謝無咎懷裏,手還抓著他的衣襟。
謝無咎已經醒了,卻沒有動。
他靠在床頭,低頭看她。
薑滿盈睜眼便撞進他的視線裏,愣了愣,才想起昨夜自己怕鬼,死活往他懷裏鑽,還不許他出去。
她臉慢慢熱起來。
“你怎麼不叫醒我?”
謝無咎道:“你睡得沉。”
薑滿盈鬆開他的衣襟,發現自己把他衣領都抓皺了,心虛地替他撫了撫。
她指尖剛碰上去,謝無咎便垂眸看她。
薑滿盈手一頓:“我給你理衣裳。”
“嗯。”
他任她理。
隻是目光一直落在她臉上。
薑滿盈被他看得耳根發燙,索性坐起身:“我餓了。”
謝無咎起身:“我去做飯。”
他剛下床,薑滿盈忽然拉住他袖子。
“昨晚外麵......是不是有人來了?”
謝無咎回頭。
薑滿盈努力回想:“我好像聽見有人說鬼門什麼的。”
屋裏靜了一下。
謝無咎道:“風聲。”
薑滿盈狐疑:“風聲會說鬼門?”
“你昨日聽了說書,夜裏又怕,聽岔了。”
這話也不是沒有道理。
薑滿盈揉了揉額角:“可能吧。”
她昨晚確實嚇糊塗了。
謝無咎去廚房。
薑滿盈洗漱後,坐在院裏看發財。
發財正蹲在牆根下,眼神滄桑得像一宿沒睡。
薑滿盈招手:“發財,過來。”
發財慢慢走過來。
她摸摸貓頭:“你昨晚也怕了嗎?”
發財:“喵。”
怕。
怕閻君大人被夫人纏住不出門,鬼差急得想撞牆。
但這些不能說。
薑滿盈給它順毛:“不怕不怕,今晚我讓無咎早點關門。”
發財閉上眼,認命地接受安慰。
早飯是青菜雞蛋麵。
薑滿盈吃到一半,忽然聽見巷外有人急匆匆跑過。
“亂葬崗那邊昨夜又出事了!”
“聽說有東西爬出來,後來不知怎麼又退回去了。”
“鎮長說要請道士來看看!”
薑滿盈筷子一頓。
她看向謝無咎。
謝無咎神色如常,給她夾了一筷子青菜:“吃飯。”
“你聽見了嗎?”
“嗯。”
“亂葬崗真的有東西。”
“離這兒遠。”
薑滿盈小聲嘀咕:“可昨日那灰衣男人都找到我了。”
謝無咎動作一停。
“灰衣男人?”
薑滿盈把昨日西街遇見那人的事講了。
謝無咎聽完,隻問:“他碰到你了嗎?”
“沒有。”薑滿盈立刻道,“我跑得可快了。”
謝無咎點頭:“以後也這樣。”
薑滿盈還想說話,院門忽然被敲響。
“滿盈,滿盈在嗎?”
是李嬸。
薑滿盈起身去開門。
李嬸抱著一籃雞蛋站在外頭,臉色不太好。
“你們昨晚沒事吧?”
薑滿盈道:“沒事啊。”
李嬸往她院裏看了一眼:“那就好。我昨夜做了一宿噩夢,總覺得巷子裏有人走來走去。今早聽人說亂葬崗又鬧了,嚇得我趕緊過來看看。”
薑滿盈安慰她:“沒事的,鎮長不是要請道士嗎?”
“說是午後就到。”李嬸壓低聲音,“你和無咎也去看看吧,求張符貼門上。你家無咎身子弱,最容易被那些臟東西盯上。”
薑滿盈一聽,心裏立刻提了起來。
對啊。
謝無咎身子弱,臉色又白,還會被奇怪東西找上門。
說不準真是命格太陰,容易招鬼。
她接過雞蛋,認真點頭:“我午後就去。”
謝無咎坐在桌邊,聽得一清二楚。
發財也聽得一清二楚。
一人一貓都沉默了。
午後,鎮口果然來了道士。
道士四十來歲,穿一身灰藍道袍,背著桃木劍,腰間掛著一串銅錢鈴。
他一進鎮,便有人圍上去問亂葬崗的事。
薑滿盈也去了。
她原本想帶謝無咎一起,可謝無咎說賬房有事,走不開。
她便自己擠在人群裏,花了十文錢,求了一張平安符。
道士收錢時,忽然抬頭看她。
“娘子家中,可有病弱之人?”
薑滿盈一愣:“有......我夫君身子不太好。”
道士眉頭一皺:“你家陰氣重。”
薑滿盈臉色微變:“很嚴重嗎?”
道士看她發間木簪,又看她眉心,神色越發凝重。
“你夫君,怕是被陰物盯上了。”
薑滿盈心裏咯噔一下。
果然!
她就知道那些鬼東西是衝著謝無咎來的。
道士遞給她一串桃木珠:“戴在他手上,夜裏別讓他出門。”
薑滿盈立刻接過:“多少錢?”
道士:“二兩。”
薑滿盈倒吸一口氣。
二兩!
搶錢啊?
可一想到謝無咎,她咬咬牙,掏了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