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傅司宴,星野的球鞋呢?”
裴知月的聲音沒有起伏,但帶著隱隱的壓迫感。
我靠在玄關的牆上,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扔了。”
楚星野的肩膀明顯縮了一下,像隻受驚的兔子。
他紅著眼眶看向裴知月,聲音帶上了鼻音。
“對不起裴總,肯定是因為我昨天半夜叫你出去,司宴哥生我氣了。”
“一雙鞋而已,扔了就扔了吧,我光腳也沒事的。”
他一邊說,一邊往後退了兩步。
白皙的腳踩在冰涼的大理石地磚上,顯得格外可憐。
裴知月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她大步走到我麵前,眼神淩厲。
“傅司宴,你還有沒有點肚量?”
“星野隻是個剛畢業的小男生,在本地無依無靠。我作為老板照顧他一下怎麼了?”
“你非要把對我的火撒在他身上?”
肚量。
她跟我談肚量。
我看著裴知月,突然覺得眼前的女人極其陌生。
“裴知月,這是我家。”我開口,聲音很穩。
“我扔一雙出現在我家的陌生男人的球鞋,需要向你彙報嗎?”
“你家?”裴知月冷笑了一聲,“這套房子首付是我出的,貸款是我在還。”
她說得理直氣壯。
七年前,我們剛畢業。
裴知月創業失敗,欠了一百多萬的債。
是我一天打三份工,每天隻睡四個小時,把所有的錢都塞進她手裏。
後來公司有了起色。
她買下了這套房,把房本上隻寫了她一個人的名字。
她說:“司宴,這是我給你打下的一片天。名字寫誰的都一樣,反正以後都是我們的。”
現在,這成了她用來壓製我的籌碼。
“裴總,你別為了我跟司宴哥吵架了。”
楚星野在一旁小聲抽泣。
他伸手去拉裴知月的衣角。
“文件我不找了,我先走了,免得司宴哥看我心煩。”
他轉身就要往外走。
因為走得急,右腳在門檻上絆了一下。
“啊——”
他發出一聲驚呼,整個人直直地朝前撲去。
裴知月眼疾手快,一把攬住他的腰,將他拉進懷裏。
楚星野順勢靠在裴知月胸口,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裴總,我腳崴了,好疼。”
裴知月低頭看著他,動作熟練地將他扶起。
直接扶到了客廳的沙發上。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在屬於我的婚房裏上演偶像劇。
這套沙發,是我跑了十幾個建材市場,親自挑的布料和海綿。
現在,上麵坐著另一個男人。
“醫藥箱在哪?”裴知月回頭衝我吼。
“電視櫃第二個抽屜。”
裴知月快步走過去,翻出紅花油,單膝跪在沙發前。
她把楚星野的腳放在自己膝蓋上,小心翼翼地揉搓著。
“忍著點,有點疼。”她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楚星野咬著下唇,眼淚汪汪地看著她。
“裴總,你真好。”
“要是我以後的女朋友能有你一半體貼就好了。”
我看著這一幕,胃裏突然翻江倒海地犯惡心。
“我出門了。”
我拿起衣架上的大衣,沒有再看他們一眼。
“你站住。”裴知月叫住我。
她站起身,手裏還拿著那瓶紅花油。
“今天下午三點,去試新郎禮服。”
“我已經跟高定店的老板預約好了,別遲到。”
試禮服。
三個月前就定好的日子,中間被她推脫了四次。
第一次是因為楚星野丟了重要的客戶資料,她去幫著找。
第二次是因為楚星野搬家,她去幫忙扛櫃子。
第三次是楚星野的貓生病。
第四次是楚星野情緒崩潰需要人陪。
現在,她終於想起來還有試禮服這回事了。
“不去了。”我拉開門。
“傅司宴!”
裴知月大步走過來,按住門框。
“你鬧夠了沒有?”
“球鞋你也扔了,氣你也撒了,你還要作到什麼時候?”
“我每天在公司累死累活,回來還要看你的冷臉!”
“我就不明白了,以前那個善解人意的傅司宴去哪了?”
善解人意。
這四個字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在我臉上。
我善解人意了七年。
換來的是她把另一個男人帶進我的領地,當著我的麵心疼。
“你真想我去?”我看著她。
“對。”裴知月壓著火氣,“下午三點,準時到。”
我點了點頭。
“好。”
門關上了。
下午兩點半,我提前到了高定禮服店。
這家店在市中心,以手工定製聞名。
店員熱情地把我迎進去,給我倒了杯紅茶。
“傅先生,您定的那套‘星辰’西裝我們已經從巴黎空運過來了。”
“裴總對您真好,這套禮服全球隻有三件。”
我捧著茶杯,沒有說話。
兩點五十分。
裴知月沒有出現。
三點整。
裴知月還是沒有出現。
三點一刻,我拿起手機,撥通了裴知月的電話。
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背景音裏有呼呼的風聲,還有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
“喂。”裴知月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遠。
“三點一刻了。”我很平靜。
“司宴,對不起,我這邊出了點突發狀況。”
她語氣裏沒有一絲歉意,隻有理所當然。
“星野剛才去跨海大橋那邊看項目現場,不小心把手機掉進海裏了。”
“他裏麵有很多重要的數據,急得一直哭。我過來陪他找找看能不能打撈上來。”
跨海大橋。
離市中心三十公裏。
她為了一個掉進海裏的手機,再一次放了我的鴿子。
“裴知月,這套禮服,是試給誰看的?”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你別無理取鬧。禮服就在那又跑不了,你自己先試,拍個照片發給我看也是一樣的。”
“就這樣,我這邊風大,聽不清。”
電話被掛斷了。
嘟嘟的盲音在安靜的試衣間裏顯得格外刺耳。
店員有些尷尬地看著我。
“傅先生......還試嗎?”
我放下手機,站起身。
目光落在那件剪裁精致、用料考究的西裝禮服上。
很完美。
完美得像一個易碎的泡影。
“不試了。”
我轉頭看向店員。
“麻煩幫我把這套禮服的定金退了。”
店員愣住了。
“傅先生,這套禮服是定製款,按照規定,定金是不能退的。”
“那就捐了吧。”我拿上車鑰匙。
“或者,你們留著賣給下一位有緣人。”
我走出禮服店。
外麵的陽光很刺眼,照得我眼睛生疼。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霍延發來的微信。
一張朋友圈的截圖。
楚星野五分鐘前更新的動態。
照片裏,一片蔚藍的海麵。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正拿著一杯熱奶茶,遞到鏡頭前。
配文:
“雖然丟了手機很難過,但一回頭,發現有人願意驅車三十公裏來給你送一杯熱奶茶。”
“原來,被偏愛的人,真的可以永遠當個小男孩。”
截圖下麵是霍延發來的一長串罵人的語音。
我沒有點開語音。
隻是靜靜地看著那張照片。
那杯奶茶,是市中心那家老字號的招牌。
就在禮服店的隔壁。
裴知月路過了禮服店。
卻沒有進去看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