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十點,裴知月回了家。
她脫下帶著海風腥味的西裝,隨手扔在沙發上。
客廳裏沒有開主燈,隻有一盞昏黃的落地燈。
我坐在單人沙發上,手裏拿著一個透明的塑封袋。
“怎麼不開燈?”
裴知月按亮了牆上的開關。
刺眼的白光瞬間填滿整個房間。
她走到飲水機前接了杯水,喝了一口才看向我。
“下午試禮服怎麼樣?怎麼沒發照片給我?”
她問得漫不經心,仿佛下午放我鴿子的事根本不存在。
“退了。”我看著手裏的塑封袋,聲音很輕。
裴知月喝水的動作停住了。
“你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我抬起頭,對上她的眼睛。
“禮服退了,婚不結了。”
裴知月愣了兩秒,隨後冷笑出聲。
她把水杯重重地磕在茶幾上,水花濺了一地。
“傅司宴,你這招玩不膩嗎?”
“每次隻要我稍微沒順著你的意,你就拿取消婚禮來威脅我。”
“我不就是下午沒陪你去試禮服嗎?星野的手機裏全是公司的機密文件,你知不知道一旦泄露公司要損失多少錢?”
“你能不能別總像個怨夫一樣,整天盯著我那點私人時間?”
怨夫。
原來在她眼裏,我想要一點正常的陪伴,就是怨夫。
我沒有反駁,隻是把手裏的塑封袋推到她麵前。
“這是什麼?”裴知月皺著眉。
“你下午去海邊找的那個手機。”
裴知月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她死死地盯著桌上的塑封袋,裏麵的手機屏幕雖然碎了,但外殼完好無損。
“你從哪弄來的?”
“下午四點,楚星野去了市中心的蘋果店。”
我語氣平緩得像在彙報工作。
“他用公司的公款買了一部最新款的手機。”
“至於這個舊手機,他隨手扔進了商場一樓的垃圾桶裏。”
“我花了五十塊錢,請保潔阿姨幫我撿出來的。”
裴知月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她猛地抓起那個塑封袋,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
“你跟蹤他?”
她的第一反應,不是楚星野在撒謊。
而是我在跟蹤楚星野。
“裴知月。”我看著她,“你就不問問,裏麵到底有沒有機密文件嗎?”
裴知月沒有說話。
她拆開塑封袋,長按開機鍵。
屏幕亮了。
除了外屏碎裂,內屏完全可以正常顯示。
甚至沒有設置密碼。
裴知月點開相冊,點開文件管理。
什麼都沒有。
沒有機密文件,沒有客戶資料。
隻有幾百張他的自拍,和他跟裴知月在各種場合的合影。
有些照片的背景,甚至是在我們的這套房子裏。
其中一張,是他穿著那雙限量版男士球鞋,躺在客廳沙發上的自拍。
時間是上個月我出差的時候。
裴知月拿著手機的手微微發抖。
她死死地盯著屏幕,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看到了嗎?”我站起身。
“這就是你所謂的突發狀況,這就是你所謂的重要機密。”
“裴知月,你被他當傻子耍,還要拉著我一起當墊背的。”
“夠了!”裴知月突然爆發。
她猛地將手機砸向牆壁。
“砰”的一聲悶響。
手機四分五裂,零件散落一地。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睛猩紅地看著我。
“你查這些有意思嗎?”
“就算他騙了我,那也是因為他年紀小不懂事,怕我責怪他弄丟了手機!”
“傅司宴,你為什麼非要把人往最壞的地方想?”
我看著滿地的碎片,突然覺得極其可笑。
證據確鑿,她依然在為他找借口。
偏袒一旦成了習慣,真相就變得一文不值。
“裴知月,你今天是不是很累?”我突然轉移了話題。
裴知月愣了一下,似乎沒跟上我的思路。
她煩躁地扯了扯領子。
“是,我很累。每天要在公司應付那些難纏的客戶,回來還要麵對你的咄咄逼人。”
“好。”我點了點頭。
“那明天晚上的聚會,你別帶他去了。”
明天晚上,是蘇曼歌攢的局。
蘇曼歌是裴知月的發小,圈子裏有名的富二代。
這個局,是為了慶祝裴知月公司成功拿下城西的地皮。
也是我第一次,以裴知月未婚夫的身份正式在她的核心圈子裏亮相。
“你什麼意思?”裴知月警惕地看著我。
“字麵意思。”
我走到她麵前,直視她的眼睛。
“明天晚上的聚會,如果楚星野在場,我就不去。”
“你隻能選一個。”
這是我給她的最後一次機會。
也是給自己七年感情的最後一次交代。
裴知月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她看著我,眼神裏閃過一絲不解和憤怒。
“傅司宴,你是不是瘋了?”
“明天是慶功宴,星野作為項目組的核心成員,他憑什麼不能去?”
“核心成員。”我輕輕念著這四個字。
那個項目,從前期的市場調研、數據分析,到後期的標書製作。
全是我一個人熬了半個月通宵做出來的。
楚星野唯一做的事,就是在最後定稿的時候,把他的名字加在了第二作者的位置。
裴知月當時說:“星野剛進公司,需要一份漂亮的履曆轉正。你是老板夫,這點小功勞就讓給他吧。”
我讓了。
現在,他成了核心成員,而我成了一個無理取鬧的怨夫。
“我說了,他去,我就不去。”我沒有退讓。
裴知月死死地盯著我。
過了很久,她咬著牙吐出一個字。
“行。”
“明天我不讓他去。”
她轉身走進書房,重重地摔上了門。
我站在原地,看著緊閉的書房門。
並沒有感到任何勝利的喜悅。
因為我知道,這句話,連一個標點符號都不能信。
第二天晚上七點。
我準時到達了蘇曼歌訂下的私人會所。
推開包間的門。
裏麵的喧鬧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身上。
不,準確地說,是集中在了我穿著的這套衣服上。
那是一件很普通的黑色西服。
而坐在裴知月身邊的那個男人。
穿著一套剪裁完美的星空藍高定西裝。
那是三個月前,裴知月特意找設計師為我今晚的亮相量身定做的禮服。
現在,它穿在了楚星野的身上。
尺碼明顯不合。
肩膀處鬆鬆垮垮,褲腿被挽起了一截。
但他依然笑得像個勝利者。
“姐夫來了。”蘇曼歌率先打破了尷尬。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楚星野,眼神裏閃過一絲玩味。
“怎麼姐夫穿得這麼素?月姐也太不心疼人了。”
裴知月坐在沙發中央,手裏端著一杯紅酒。
她看著我,眼神裏沒有一絲慌亂。
隻有理所當然的冷漠。
“星野今晚要代表項目組上台發言。”
她甚至沒有站起來。
“穿寒酸了丟公司的臉。你反正就坐下麵,穿這套舊的也行。”
包間裏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在等我的反應。
我看著楚星野手腕上戴著的那塊限量版男士腕表。
那是我二十歲生日時,裴知月送我的唯一一件貴重禮物。
現在,也被他“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