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是周末。
我起得很早,從床底拖出那個黑色的行李箱。
打開衣櫃,把四季的衣服分門別類裝進去。
客廳裏傳來媽媽說話的聲音。
“這件粉色的演出服腰圍是不是緊了?嬌嬌,你過來吸口氣我量量。”
妹妹趿拉著拖鞋走過去。
“媽,我要帶那雙帶碎鑽的舞鞋去夏令營。”
“帶帶帶,都給你裝好。”
我拿出一份公司昨天發來的調動文件,走到客廳。
“我要去外地工作一年。”
媽媽正拿著軟尺在妹妹腰上比劃。
“去哪?”
“南城。”
她連頭都沒抬。
“哦。”
爸爸坐在單人沙發上看報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去南城幹什麼?那邊人生地不熟的。”
“公司安排的,帶新項目。”
爸爸放下報紙。
“去就去吧,年輕人多鍛煉鍛煉。”
“別幹兩天嫌苦就跑回來,到時候丟的是你自己的臉。”
我把那份調動文件放在茶幾上,推到媽媽手邊。
“這是公司的緊急聯係人知情書,需要家屬簽字。”
媽媽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簽個字也挑時候,沒看我正忙著嗎?”
她鬆開軟尺,拿起茶幾上的筆,在文件最後一頁龍飛鳳舞地簽下名字。
根本沒有翻開看裏麵寫了什麼。
也沒有問我什麼時候走,去那邊住哪裏,安不安全。
我拿起文件,確認了簽名,轉身走回房間。
下午,我開始整理書桌下的儲物櫃。
裏麵全是我這幾年攢錢買的烘焙工具。
打蛋器、電子秤、矽膠刮刀,還有一套定做的法式甜品模具。
我學食品研發,平時最喜歡在家裏做甜品。
我做過芒果慕斯、抹茶千層、黑森林蛋糕。
每次做完,妹妹都會拿去拍照發朋友圈。
爸媽也會吃得幹幹淨淨。
但他們從來沒有誇過一句“好吃”。
媽媽隻會說:“糖放多了,膩得慌。”
爸爸會說:“有這閑工夫,不如多考幾個證。”
妹妹吃完連盤子都不洗,直接扔在水槽裏。
我蹲在地上,用氣泡膜把這些工具一件件包好,小心翼翼地放進行李箱。
媽媽推門走進來,手裏拿著一疊洗好的衣服。
她把衣服扔在我的床上,目光落在我手裏的模具上。
“你收拾這些破銅爛鐵幹什麼?”
“帶去南城。”
她皺起眉頭。
“帶那麼遠幹嘛?死沉死沉的。”
“那套模具留下吧。”
我手上的動作停住。
“為什麼?”
“嬌嬌最近看短視頻,說想學做蛋糕。”
媽媽語氣理所當然。
“你把模具留在家裏,等她夏令營回來正好能用。”
“反正你去了外地也顧不上做這些,放著也是落灰。”
我看著她。
這套模具是我拿了第一個研發小獎時,用獎金給自己買的禮物。
妹妹隻是隨口一句“想學”,媽媽就要從我手裏拿走。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
過生日,家裏隻買一個蛋糕,上麵寫著妹妹的名字。
零食櫃裏,妹妹有專屬的抽屜,裏麵全是進口零食。
我的抽屜裏,隻有幾包過期的蘇打餅幹。
現在,連我吃飯的家夥,她都要拿去討好妹妹。
我把最後一套模具用氣泡膜裹嚴實,放進箱子。
“不留。”
媽媽愣了一下,聲音拔高。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自私?”
“你妹妹就是圖個新鮮,玩兩天就不用了,你借她使使怎麼了?”
我扣下行李箱的蓋子。
“這是我工作用的東西,不是玩具。”
“她想玩,你給她買新的。”
我拉上拉鏈,把密碼鎖撥亂。
發出清脆的“哢噠”聲。
媽媽指著我,氣得直喘氣。
“行,林知夏,你現在脾氣見長了。”
“一套破模具當個寶貝,以後你別求著家裏給你幫忙!”
她轉身走出去,把門摔得震天響。
隔著門板,我聽見她在走廊裏罵罵咧咧。
“真是養了個白眼狼,一點當姐姐的樣子都沒有。”
我在行李箱旁坐下。
地板很涼。
我把密碼鎖又撥亂了幾圈。
不留了。
這個家裏,我什麼都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