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廢紙簍最下麵找到了自己的知情頁。
紙沒有撕,隻被折成四層,背麵沾了一點弟弟擦嘴留下的番茄醬。
媽媽看見我翻垃圾桶,皺著眉問:“找什麼呢,臟不臟?”
“我的表格。”
“那張啊,我以為是宣傳單。”
我把紙攤平,用濕布擦掉背麵的汙漬。
“上麵有我的名字。”
“家裏的紙上哪個沒有名字?你弟那張繳費單才要緊,周五之前得交三千八。”
媽媽說完,把手機遞給我。
“你給班主任發條消息,問問競賽能不能推遲。暑假你還得幫揚揚補數學,他基礎差,外麵的老師又貴。”
“這個不能推遲。”
“那就不去嘛,一次活動而已。”
“我考了兩輪才進。”
媽媽把手裏的抹布往水池邊一搭。
“你怎麼越大越會計較?揚揚要升初三,悅悅也要考舞蹈特長班,你是姐姐,先幫他們把這個暑假熬過去。明年再參加,不是一樣嗎?”
我低頭看錄取書。
最下麵寫著年齡限製,隻接受十六周歲以下學生。
九月以後,我就不符合了。
“沒有明年。”
“怎麼會沒有?學校辦活動還隻辦一次?”
媽媽沒再看那張紙,轉而揭開鍋蓋。
“雞蛋怎麼隻有五隻?你爸那隻呢?”
我指著灶台邊的小碗。
“爸爸的在這裏,我把蛋黃挑出來了。”
“那就好。你別光顧自己的事,把正事忘了。”
知情頁最終還是簽了。
不是因為媽媽同意我去。
第二天早上,弟弟急著找夏令營家長回執,媽媽把兩份表格摞在一起,翻到簽名處全簽了。
她沒有看見我的報到日期,也沒發現培訓時間是六周。
我捏著紙站在灶台旁,想再提醒一次。
妹妹咬開雞蛋,發現蛋黃凝得太硬,立刻把盤子推過來。
“姐,我說了要流心的。”
“今天多煮了半分鐘。”
“半分鐘也是你錯了呀。”
媽媽把我的那張知情頁壓到砧板下麵,重新拿了一隻雞蛋。
“給悅悅再煮一個。她早上吃不好,一天都沒精神。”
“沒有了。”
“冰箱不是還有嗎?”
“那盒是我買給自己的。”
廚房裏安靜了一瞬。
弟弟探頭看了看,很快笑起來。
“姐,你什麼時候學會藏吃的了?”
媽媽打開冰箱,取出我用便簽寫了名字的那隻雞蛋。
“什麼你的我的,一家人分這麼清幹什麼?你妹妹現在就要吃,你去學校再買嘛。”
便簽被她揭下來,團成一小塊,扔進垃圾桶。
我看著那隻雞蛋沉進熱水裏。
“媽,我去培訓以後,你們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早餐。”
“你周末回來準備好不就行了?雞蛋能放好幾天。”
她回答得很自然,好像我隻是換了一個地方睡覺,淩晨仍會準時出現在廚房。
我沒再解釋封閉兩個字的意思。
出門前,媽媽把弟弟的夏令營繳費單拍進家族群。
奶奶第一個回:“揚揚有出息,錢不夠奶奶補。”
我的錄取書放在書包裏。
除了唐老師,沒有親戚知道我也考上了一個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