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劉桂芳這時卻眼淚汪汪地說道:“唉......你就別惱火了,這次總歸是將錢給拿回家來了。你看這錢......”
趙老栓猛吸了一口旱煙,吐出一口煙霧後,低聲說道:“將錢給曉晴吧,唉......這閨女,跟了咱兒子這麼多年,身上最多沒裝過兩塊錢。”
話音未落。
孫曉晴從堂屋走了出來,帶著哭腔說道:“爹娘,你們對我的好我知道哩,這錢,你們拿著,我一分也不要。”
趙老栓有些恨鐵不成鋼的瞪了眼孫曉晴。
氣呼呼地說道:“你這妮子,咋這麼窩囊呢?你瞅瞅人家老大和老二媳婦,將自家男人,收拾的服服帖帖。你呢?老大不小了,他平日裏打你,你打不過,我能理解。但現在,他拿錢回來,現在我們將錢給你,難道你還不敢拿了?”
“咋地?你是擔心錢咬你的手呢?還是害怕這錢你拿著,他還敢再來動你一根手指頭?”
“今天讓你拿著你就拿著!”
趙老栓,刀子嘴豆腐心。
他恨兒子不成器。
也恨自家這個兒媳婦,太軟弱。
劉桂芳眼中噙著淚水,將錢硬塞給了孫曉晴,低聲說道:“妮子,這錢你偷偷藏起來,現在你住在爹娘這裏,他就算是犯渾,也不敢當著你爹的麵對你動手。往後日子還長著呢,有了這一百塊錢,不說別的,等你生孩子,也就夠用了。”
孫曉晴嫁給趙恒這麼長時間,也就現在,才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家的溫暖。
她臉上滿是感激的表情,跪在了趙老栓和劉桂芳麵前,死死攥著手裏的一百塊錢,哽咽著說:“爹娘,我給你們磕頭了。”
......
話分兩頭。
趙恒離開老宅後,先回了趟自己家。
將自己提前準備好的一隻燒雞,外加兩瓶白酒外帶五塊錢揣好,徑直又來到了趙發財家。
現在才是四月份。
記憶中,趙家村開始施行包產到戶,要到六月。
這中間,還有兩個月時間。
想要獲得更好的發展,自己就必須要設法在這兩個月內,多攢一大筆錢才行。
有了錢,他才能確保自己在包產到戶時,一舉拿下生產隊的那艘機帆船。
而這一切的基礎,就是想盡一切辦法,和趙發財搞好關係。
漁村和北方小山村不同。
北方小山村,大部分都是集中住在一塊區域。
但漁村,各家各戶距離都挺遠。
他們所在的生產隊,二十幾戶,分散在方圓近千平米的範圍內。
十幾分鐘後。
趙恒才出現在趙發財家大門口,和他家老宅一樣,同樣都是木柵欄充當大門。
看到堂屋油燈還亮著。
趙恒輕聲喊道:“二伯,在家嗎?”
堂屋內,趙發財和趙老栓一樣,對趙恒語氣不善的說道:“咋了?又有啥事情?”
趙恒推開木柵欄,朝院子裏走去的同時,微笑著說道:“這不是今天出海,有點收成,晚上特地來感謝感謝您嗎?”
都是本家。
趙發財對趙恒更多的也是恨鐵不成鋼,除此之外,倒也沒其他敵意。
聽了趙恒的回答後,趙發財冷冰冰的說道:“在院子裏等著吧。”
趙恒沒有進門。
站在了院子裏。
此時一輪圓月,恰好從大海東麵升起。
海風吹來,讓人感到無比愜意。
院子東側擺放著一張較為平整的石頭,四周還擺著幾塊石凳。
趙恒坐在了石凳上,將白酒還有燒雞擺在了石桌上。
趙發財這時從堂屋走了出來,手指間夾著香煙,來到趙恒麵前,看到桌子上的燒雞還有白酒,不禁皺眉說:“爛泥扶不上牆的東西,這才賺了幾個錢,就這麼鋪張浪費了?今天出海,你爹說了,你媳婦也懷孕了,你......”
聽趙發財喋喋不休地說著,趙恒苦笑著問道:“二伯,你就說吃還是不吃,喝還是不喝吧?”
趙發財隨手將煙屁股丟在地上,狠狠踩了一腳,坐在了石凳上,伸手拆下一根雞腿,剛放在嘴邊,卻又停了下來。
然後回過頭。
對著堂屋喊道:“小娜,出來將這兩個雞腿拿給你兩個妹妹,另外拿兩個玻璃杯。”
年僅十六歲的趙娜,從堂屋走了出來,低著頭,身子一抖一抖,顯然還在哭泣。
趙發財見狀,沒好氣地罵道:“哭哭哭,有啥好哭的?不讓你讀書,又不是不讓你去死,你要是再哭一聲,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趙發財嘴上說著,手卻沒閑著。
拆下兩個雞腿後,又將兩個雞翅膀也拆下來,遞給趙娜:“兩個雞腿給你妹妹,雞翅膀你和你娘一人一個。”
趙娜接了過去,從始至終,沒說半句話。
但趙恒,卻將趙發財的話聽到了耳朵裏。
等趙娜離開,趙恒先擰開一瓶白酒,倒入兩個玻璃杯內,“二伯,咋?小娜不是高二,今年七月就要考試了嗎?這怎麼還不讓去學校了呢?”
趙發財沒吭聲。
拆下雞頭,塞進嘴裏,連著骨頭一起咀嚼。
連同骨頭咽下去後,猛灌了一口白酒。
然後閉上眼,幾秒後發出一聲長歎,緩緩說道:“為啥不讓去學校,你爹之前不就說過嗎?我生不出兒子來!生了三個賠錢貨唄!”
趙發財和趙老栓關係不和,說到底,就是因為當年不經意的一句玩笑話。
當時一船人出海。
大家夥閑得無聊,在甲板上扯淡。
趙發財笑趙恒爹生了三個兒子,往後給兒子娶不上媳婦。
趙老栓呢,話趕話,冷不丁就來了句:“你別說,我還羨慕你呢,生不出兒子來,不用擔心給兒子娶不上媳婦。”
一句話。
差點讓趙發財從甲板上縱身一躍,跳入大海。
打那以後。
兩家徹底劃清了界限。
趙恒也聽說了這件事情,所以當趙發財丟下這話後,他有些尷尬的撓了撓頭,“二伯,當年我爹就是話趕話,您怎麼還放在心上呀?”
趙發財冷笑著,抿了口白酒,接著說:“人家說的也是實話呀,嗬嗬,你剛才不是問我,小娜為啥不去學校?這不就是原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