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章 銅山(三)
阡陌本來就是割草的,這一回,很自然得被分到了收茅草的隊伍裏。
她仔細的觀察。割茅草的地方是一塊坡地,不遠處有一條河,還有一片山林。如果有心要逃,這個地方十分不錯。她還觀察到,看到河邊的一隻木樁上,拴著一隻破舊的小船。
茅屋修葺完畢還需要些日子,阡陌等待著,她從小遊泳是強項,隻要那些士兵再稍稍鬆動些,讓她靠近河岸......
“陌......”這時,阡陌的胳膊被扯了一下。她回頭,阿姆看著她,指指臉。
阡陌明白過來。剛才她出汗,臉頰癢癢的,就忍不住用手去抓。看看手指上,黑黑的,是從臉上抹掉的灶灰。阡陌不好意思地笑笑,阿姆去抓了一把灶灰回來,悄悄給她補上。
阿姆就是跟阡陌一起來到礦場的婦人,她的女兒稱呼她的發音像“阿姆”,阡陌也跟著叫她阿姆;她女兒的名字發音像“阿離”,阡陌就也跟著叫阿離。阡陌把自己的名字告訴她們,卻教得有些費勁,最後取了個折衷的方法,讓她們管她叫“陌”。
阡陌和這母女倆算是患難之交,她們對阡陌多有照顧。
來到礦山的那個夜裏,阡陌跟著其他女人去水井邊洗漱,當她把臉上的汙垢洗幹淨,阿姆看到,拉著她嘰嘰咕咕比劃了很久。阡陌看了半天,明白過來,她在告訴自己,臉不能洗幹淨,不安全。
她的皮膚白皙,本來就跟這些常年勞作的人很不一樣,在這個地方,女人是極少數,一個毫無身份可言的女奴隸,長得引人注目並非好事。所以,女人們風聲鶴唳,就連上了年紀的人,也會每日往臉上擦一把灰,唯恐被人惦記。
不僅如此,阡陌也吸取了來路上的教訓。她把穿在外麵的長袖開衫當作圍裙,把腰下圍住,讓自己的打扮在大體上看來跟別人有那麼一點像;她還把腳踝以下多餘的褲腳裁開,做成布條裹住手,以防在老繭長出來之前被水泡疼死。
有時,阡陌覺得自己這樣簡直是悲慘得無以複加。但是仔細看看周圍的人,她就會平衡許多。
阿姆她們被劫掠到這裏,背井離鄉,好些人已經衣衫襤褸。而阡陌有一身長衣長褲,還有一雙鞋,簡直是個富裕的人。因此,她十分低調地、謙卑地,從來不洗衣服,並且任由泥漿把鞋子糊出一層泥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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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山工尹剛剛上任一年,躊躇滿誌。上回楚王突然來到,住了兩日便離開,他雖小心伺候,卻覺得做得不夠。
礦山的官署雖不錯,可楚王在郢都養尊處優,這邊卻連個佐宴的樂人也沒有,相較之下,是清苦得很。工尹不想錯過討好楚王的機會,有些著急。
幸好,他得族兄小臣符是楚王的近侍,工尹向他提起此事,想請他從國都中尋些女樂來。
不料,小臣符將他罵了一頓。
“你以為這是宮裏?大王可不糊塗,銅山這般重地,官署竟有女樂,豈非找死?”
“不敢不敢!”工尹唬了一下,卻覺得不甘:“可如此,便是無法了?”
“動動腦子。”小臣符笑笑,“大王雖脾氣難測,卻畢竟是個年輕人。我聽聞,附近澤中近來鱷魚凶猛,鄉人都嚷著要治鱷。待得大王來到,你稟明一二......嗯?”
工尹眼睛一亮。
獵鱷?楚王血氣方剛,愛好田獵,而鄂地盛產鱷魚,可不正是個好主意!
想到此,他忙連聲謝過,欣喜地去操辦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