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下午,我接到了平台編輯的電話。
“陸知衍,你是不是瘋了?”
沈編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顯得氣急敗壞。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茶幾上那盆快要枯萎的綠蘿。
“怎麼了,沈編。”
“你還問我怎麼了?”
“你今天早上發在專欄裏的那篇《冬日回信》,怎麼又和顧景煜撞梗了?”
我沒有說話。
今天早上,我故意無視了林暮雪讓我“壓兩個月”的建議,把稿子發了出去。
“不但撞梗,連核心金句都一模一樣。”
“顧景煜昨天半夜就發了,你今天早上發,你知不知道現在評論區都在罵你什麼?”
我點開平板,進入我的專欄主頁。
最新那篇文章下麵,評論已經破了千。
“抄襲狗滾出文圈。”
“上次洗稿的事情還沒洗幹淨,這次直接原封不動地照搬?”
“要不要臉?”
“人家顧景煜昨晚發的,他今天早上發,還敢說是原創,誰給你的勇氣?”
滿屏的謾罵,字字見血。
“沈編,那篇稿子是我自己寫的。”
我的聲音很平靜。
“你自己寫的?”
“你拿什麼證明?”
“人家發布時間比你早了整整八個小時。”
沈編歎了口氣。
“陸知衍,我當初是看你有靈氣才簽你的。”
“但你最近這一年,不僅產量驟降,還屢次卷入這種醜聞。”
“平台這邊已經決定,無限期封禁你的賬號。”
“我知道了。”
“你好自為之吧。”
電話掛斷了。
我看著黑掉的手機屏幕,客廳裏安靜得可怕。
門鎖轉動,林暮雪提著兩杯咖啡走了進來。
她看到我坐在沙發上,立刻換上了一副焦急的表情。
“知衍,我剛才看手機才發現,你把那篇稿子發了?”
她把咖啡重重地放在茶幾上,語氣裏帶著責備。
“我昨晚不是讓你壓兩個月嗎?”
“你為什麼不聽?”
我抬頭看她。
“我寫完了,就想發。”
“你知不知道現在網上都在罵你?”
她在我身邊坐下,伸手想抱我。
“你這篇稿子,怎麼會和景煜的那麼像?”
“我也想知道。”
我躲開她的手。
“他為什麼總是能寫出和我一模一樣的東西,而且總是比我早。”
林暮雪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掩飾過去。
“知衍,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是在懷疑景煜抄你嗎?”
“不然呢?”
“你別太敏感了。”
她皺起眉頭,語氣變得有些不耐煩。
“文學創作本來就容易撞梗。”
“景煜一直很努力,你不能因為自己沒寫好,去懷疑別人。”
她維護顧景煜的樣子,理直氣壯。
“是撞梗,還是有人把我的底牌透給了他?”
林暮雪猛地站了起來。
“陸知衍,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這三年,你寫不出東西,脾氣倒是越來越大。”
“我每天在外麵工作那麼累,回來還要照顧你的情緒,你能不能懂事一點?”
她開始對我進行道德綁架。
這是她慣用的伎倆,隻要我提出質疑,她就會把問題歸咎於我的情緒。
“我讓你壓著稿子,是為了保護你。”
“你偏不聽,現在搞成這樣,你怪誰?”
她深吸了一口氣,放緩了語氣,似乎是在施舍她的大度。
“賬號封了就封了吧。”
“反正你現在也寫不出什麼好東西,不如就在家休息。”
“我養你。”
我養你。
多動聽的情話。
用著我寫出來的文章換來的錢,養著她那隻金絲雀,然後施舍我一個“被養”的名額。
“林暮雪,你是不是覺得我離了你就活不下去?”
她看著我,眼神裏閃過一絲得意,但表麵上依然是那副無奈的樣子。
“我沒這麼說。”
“我隻是覺得你現在狀態不對,需要冷靜。”
她拿起車鑰匙。
“今晚有個局,是景煜慶祝新書簽約的晚宴。”
“本來想帶你一起去散散心的,但你現在這個情緒,還是算了吧。”
“你一個人在家好好反省一下。”
她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
“知衍,別再折騰了。”
“認清現實吧。”
門重重地關上了。
我坐在沙發上,拿起她買的那杯咖啡。
全糖,加了雙份奶油。
戀愛三年,她依然不知道我隻喝無糖美式。
每次買錯,她都會說:“喝點甜的,心情好。”
其實她隻是習慣了按照顧景煜的口味買兩杯,然後順手遞給我一杯罷了。
我把那杯甜得發膩的咖啡扔進了垃圾桶。
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陳律師,是我。”
“對,我讓你查的那個版權代理公司,有結果了嗎?”
電話那頭傳來翻閱文件的聲音。
“查到了,陸先生。”
“那家名為‘星煜’的版權代理公司,法人雖然不是顧景煜,但背後的實際控股人,是林暮雪女士。”
“而且,您過去三年所有被判定違規下架的文章,最終的版權歸屬,都在這家公司名下。”
我閉上眼睛。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聽到確切答案的那一刻,心臟還是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捏了一把。
“我知道了。”
“麻煩你繼續幫我收集證據,尤其是林暮雪的資金流水。”
掛斷電話,我走到臥室,打開衣櫃。
挑了一套黑色的高定西裝換上。
林暮雪讓我認清現實。
我當然要去認清。
不僅要認清,我還要去看看,他們踩在我的心血上,笑得有多燦爛。
我從抽屜裏拿出一支錄音筆,放進了西裝的內側口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