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幾天,林暮雪沒有回過我們租住的公寓。
她發了條微信通知我,說她去外地出差,順便讓彼此冷靜一下。
我沒回複。
我正忙著清點這三年裏,被她一點點搬空的屬於我的心血。
通過陳律師的調查,和未來那個“我”在電話裏留下的線索,我找回了所有的原始文檔路徑。
原來,我電腦裏的每一個文件,隻要保存,就會通過一個隱蔽的後台程序,自動同步到林暮雪的隱藏雲盤裏。
這就是她為什麼總是能在我完成稿件的第一時間,把東西轉交給顧景煜的原因。
真是煞費苦心。
周五下午,林暮雪回來了。
她推開門的時候,我正在客廳裏打包紙箱。
看到滿地的箱子,她的眉頭立刻擰在了一起。
“你又在鬧什麼脾氣?”
她走過來,踢了一腳地上的紙箱。
“我出差幾天,你就在家搞這些?”
“收拾舊東西而已。”
我頭也沒抬,繼續把幾本看過的書裝進箱子。
她煩躁地扯了扯外套領口,走到沙發旁坐下。
“別收拾了。”
“過來,我有正事跟你說。”
我把膠帶封好,站起身,走到她麵前。
她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文件,扔在茶幾上。
“簽了吧。”
我低頭看了一眼。
《著作權轉讓及保密協議》。
“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
林暮雪靠在沙發背上,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
“景煜的工作室最近在籌備一個大IP,需要一個有經驗的主筆。”
“你現在的名聲,自己發書是不可能了。”
“你把那本《長夜將明》的大綱和前十萬字簽給景煜,以後你就在幕後幫他寫,每個月我給你開固定工資。”
《長夜將明》。
那是我構思了整整兩年的懸疑小說,是我傾注了全部心血的翻身之作。
我從來沒有給任何人看過正文,隻在三個月前,興奮地跟林暮雪講過一次大綱。
“你怎麼知道《長夜將明》的前十萬字已經寫完了?”
我看著她。
林暮雪眼神閃躲了一下。
“你電腦不是沒設密碼嗎,我無意中看到的。”
“我看寫得不錯,放著也是浪費。”
無意中看到。
她連撒謊都這麼敷衍。
“這是我的心血,我憑什麼簽給他?”
“就憑你現在是個被全網封殺的抄襲者!”
林暮雪的聲音猛地拔高,失去了耐心。
“陸知衍,你能不能認清現實?”
“你以為你還是那個天才作家嗎?”
“你現在一文不值!”
她站起來,步步緊逼。
“景煜願意在這個時候拉你一把,讓你有口飯吃,你應該感恩!”
“隻要你簽了這份協議,乖乖在幕後做槍手,下個月,我們就去領證。”
領證。
這是三年來,她第一次主動提起結婚。
用我的心血,去換一個名存實亡的婚姻。
這就是她給我開出的底牌。
門鈴響了。
林暮雪走過去開門。
顧景煜站在門外,手裏提著一個精致的蛋糕盒。
“暮雪,我沒打擾你們吧?”
他探頭看進來,眼神落在茶幾上的協議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
“沒有,進來吧。”
林暮雪換上溫和的表情。
顧景煜把蛋糕放在餐桌上,走到我麵前。
“知衍哥,這份協議我看過了。”
“條件真的很優厚。”
“我知道你舍不得你的作品,但你要往長遠看。”
“隻要你幫我把這本《長夜將明》寫完,我保證,以後工作室的利潤,分你一成。”
他用一種施舍者的姿態看著我。
“畢竟,如果我不接手,這本小說就永遠隻能爛在你的電腦裏了。”
林暮雪在一旁幫腔。
“景煜說得對。”
“知衍,別意氣用事。”
“簽了字,這件事就算翻篇了。”
“我們以後好好過日子。”
好好過日子。
這句話她曾對我說過無數次。
現在聽來,簡直是對“日子”這兩個字最大的侮辱。
我拿起茶幾上的那份協議,隨意翻看了兩頁。
“知衍哥,筆在這裏。”
顧景煜貼心地遞過一支鋼筆。
林暮雪緊緊盯著我,眼神裏帶著勢在必得的壓迫感。
“簽吧。”
她催促道。
我接過那支鋼筆。
筆身冰涼。
未來那通電話裏的聲音再次在腦海中響起。
“到了她逼你簽字的那一天,不要猶豫。”
“因為隻有在她們自以為掌控全局的時候,你的反擊,才能給她們最致命的一擊。”
我看著顧景煜眼裏的期待,看著林暮雪眼裏的貪婪。
我拿起筆,筆尖懸在簽名處。
筆尖距離紙麵隻有一毫米。
林暮雪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驚擾了我落筆的動作。
顧景煜的嘴角甚至已經開始上揚,準備迎接他即將到手的榮華富貴。
我手腕一轉,將那支精致的鋼筆重重地拍在茶幾上。
“啪”的一聲脆響,在安靜的客廳裏格外刺耳。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我不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