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一陣刺耳的碎裂聲驚醒的。
我立刻翻身下床,推開臥室門。
客廳裏,江星野穿著盛明燭的寬大襯衫,赤著腳站在滿地碎片裏。
那是我的黑膠唱片。
限量版,我攢了半年的工資,又托朋友找了很久才買到的。
現在,它碎成了幾塊,靜靜地躺在地板上。
江星野捂著嘴,眼眶已經紅了。
“淵哥,對不起......”
“我隻是想聽聽音樂,不知道這個盒子怎麼這麼脆。”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盛明燭從書房走出來,看見這一幕,眉頭皺了起來。
她快步走過去,拉住江星野的手腕,避開地上的碎片。
“沒紮到腳吧?”
江星野搖搖頭,眼淚掉了下來。
“沒有,可是我把淵哥的東西弄壞了。”
“他一定會罵我的。”
盛明燭鬆了一口氣,轉頭看向我。
“沉淵,幾張唱片而已。”
“星野也不是故意的,你別用這種眼神看他。”
我站在原地,看著地上的殘骸。
那些唱片上,還有我用記號筆寫下的日期和心情。
每一張,都承載著我獨自熬過的那些孤獨的夜晚。
我深吸了一口氣,走過去,蹲下身準備收拾。
盛明燭拉住我的胳膊。
“別撿了,會劃傷手。”
“我讓保潔來處理。”
她聲音依然溫和,像是在關心我。
可她下一句話卻是:
“這套唱片多少錢?我轉給你,你重新去買一套。”
我甩開她的手。
“絕版了,買不到了。”
盛明燭愣了一下。
江星野在旁邊怯生生地開口:
“明燭姐,我卡裏還有些錢,要不我賠給淵哥吧。”
“反正我也沒工作了,大不了下個月每天吃泡麵。”
盛明燭臉色沉了沉。
她看向我,語氣裏多了一絲不悅。
“沉淵,非要弄得大家都不痛快嗎?”
“星野現在情緒本來就不穩定。”
“你作為姐夫,就不能包容一下?”
我抬起頭,看著她那張挑不出瑕疵的臉。
“包容?”
“他弄壞了我的東西,還要我來包容他?”
盛明燭歎了口氣。
“東西壞了可以再買,人情壞了怎麼修補?”
“你總是把這些死物看得比人還重。”
我笑了。
原來在我眼裏珍貴無比的寄托,在她看來隻是一堆死物。
我站起身,沒有再看地上的碎片。
“好,我不要了。”
我轉身走回臥室。
盛明燭跟了進來。
她從背後抱住我,下巴擱在我肩膀上。
“我就知道,沉淵最通情達理。”
“晚上有個局,你陪我一起去。”
“正好帶星野去散散心。”
我掰開她的手。
“我不去。”
“晚上我要加班。”
盛明燭皺眉。
“什麼班非要今晚加?”
“今天是我朋友的生日,你不去,她們會怎麼想?”
我說:
“那是你的朋友,不是我的。”
盛明燭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沉淵,你是不是非要跟我作對?”
“從昨晚開始,你就一直陰陽怪氣的。”
“我到底哪裏惹到你了?”
我看著她。
“你沒有惹到我。”
“是我自己不懂事。”
盛明燭被我的話噎住。
她煩躁地扯了扯領帶。
“隨便你。”
她轉身走出去,“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我聽見她在客廳裏柔聲安慰江星野。
“別管他,他就是這脾氣。”
“走,姐帶你去買新衣服。”
大門關上。
屋子裏再次恢複死寂。
我走到陽台,看著樓下。
盛明燭貼心地替江星野拉開車門,手擋在車頂。
那是她以前對我才會有的動作。
我拿出手機,點開搬家公司的頁麵。
預約了明晚的時間。
下午,我提前回了一趟家。
把儲物間裏那些我以為不會再看的東西,一件件裝進紙箱。
有些舊物,拿出來的時候才發現已經落了很厚的灰。
就像我和盛明燭的這四年。
最初的驚豔早就被時間的灰塵掩蓋,隻剩下滿目瘡痍。
晚上十點,盛明燭發來消息。
【局散了,來接我。】
我看著屏幕,沒有回複。
半小時後,她的電話打了過來。
接通後,是江星野的聲音。
“淵哥,你還不來接明燭姐嗎?”
“她喝醉了,一直喊著你的名字呢。”
“我一個人弄不動她,你快點來吧。”
我聽著電話那頭嘈雜的音樂聲。
“你不是在嗎?”
“你送她回來就好。”
江星野壓低了聲音,語氣裏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
“淵哥,你是不是吃醋了啊?”
“其實明燭姐剛才跟朋友打賭,說隻要她一個電話,你不管多忙都會趕過來。”
“你現在不來,明燭姐很沒麵子的。”
我看著眼前已經打包好的紙箱。
輕輕開口:
“那就讓她沒麵子吧。”
我掛斷了電話。
並且把手機調成了飛行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