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天的早晨,是被大力的拍門聲吵醒的。
我打開門,盛明燭滿身酒氣地站在門外。
江星野跟在她身後,眼眶紅腫。
盛明燭看見我,眼神冷得像結了冰。
“沉淵,你真行。”
“昨晚我給你打了十幾個電話,你為什麼關機?”
我退後一步,讓她進來。
“手機沒電了。”
盛明燭冷笑一聲。
“沒電?我看你是故意的吧。”
“你知道昨晚因為你不來,我被她們怎麼笑話的嗎?”
“她們說我連個男人都管不住。”
我看著她。
“原來我在你眼裏,隻是用來撐麵子的工具。”
盛明燭愣了一下。
她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直白地頂撞她。
以前隻要她稍微提高音量,我就會主動妥協,害怕破壞我們之間的和平。
但她很快調整了情緒。
她走到沙發邊坐下,揉了揉眉心。
“我不是那個意思。”
“沉淵,我最近工作壓力很大,你能不能別再給我添亂了?”
她總是這樣,把所有的過錯都推到我的“不懂事”上。
江星野走過去,替她倒了一杯溫水。
“明燭姐,你先喝點水。”
他轉頭看向我。
“淵哥,你真的太過分了。”
“昨晚要不是我一直陪著明燭姐,她可能就睡在大街上了。”
“你根本就不懂得心疼她。”
我笑了。
“那你心疼她,你跟她過好了。”
客廳裏瞬間安靜下來。
盛明燭猛地抬起頭,眼神裏滿是不可置信。
“沉淵,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她的聲音依然沒有失控。
那種刻在骨子裏的溫和與體麵,讓她連生氣都顯得那麼理智。
“為了星野的一句話,你連這種氣話都說得出來?”
“我們的四年感情,在你眼裏就這麼一文不值?”
我看著她。
“不是一文不值。”
“是被你一點點耗盡了。”
我走到玄關,拿起公文包準備去公司。
今天是我負責的一個大項目簽約的日子。
我在這個項目上熬了三個月的通宵,能不能升職,全看今天。
我換好鞋,手剛搭上門把。
盛明燭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站住。”
她站起身,走到我麵前。
“今天不要去公司了。”
我抬頭看她。
“為什麼?”
盛明燭看了一眼沙發上的江星野。
“星野昨晚受了涼,發高燒了。”
“我要去一趟外地開會,你留在家裏照顧他。”
我像看陌生人一樣看著她。
“我今天有很重要的簽約。”
盛明燭眉頭微皺。
“一個簽約而已,交給手下的人去辦不行嗎?”
“星野現在身邊沒有人,萬一燒糊塗了怎麼辦?”
“沉淵,做人不能這麼自私。”
我握緊了手裏的包。
“我自私?”
“你的竹馬生病了,憑什麼要我放棄我的事業來照顧?”
盛明燭深吸了一口氣。
她抬起手,想習慣性地摸我的頭,被我偏頭躲開。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
“沉淵,我答應你。”
“隻要你今天留下來照顧星野,等我回來,我陪你去冰島看極光。”
“你不是念叨了很久嗎?”
看極光。
是我兩年前隨口提的一個願望。
她當時滿口答應,說第二年年假就去。
可是第二年,江星野說想去三亞潛水。
於是極光變成了沙灘。
我的願望,永遠都要排在江星野的突發奇想之後。
我看著盛明燭的眼睛。
“我不去了。”
我拉開門。
身後傳來江星野微弱的哭腔。
“明燭姐,算了吧,我不用淵哥照顧。”
“我自己能行,大不了就是燒死在家裏......”
盛明燭的聲音徹底冷了下來。
“沉淵,你今天隻要敢踏出這個門,以後就別想我再慣著你。”
我腳步未停。
“隨便。”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見盛明燭低聲罵了一句。
這是我第一次聽見她爆粗口。
可惜,已經無所謂了。
簽約很順利。
老板在慶功宴上端起酒杯,拍著我的肩膀。
“沉淵,這次多虧了你,副總監的位置,非你莫屬了。”
我笑著喝下了那杯酒。
可是酒入愁腸,胃裏卻像火燒一樣疼。
其實我今天早上出門前,就覺得有些不舒服。
為了這個項目,我這幾天幾乎沒怎麼吃東西。
宴席進行到一半,我實在撐不住,衝進了洗手間。
吐出來的都是酸水。
我扶著洗手台,看著鏡子裏臉色蒼白的自己。
手機響了。
是醫院打來的。
“請問是沉淵先生嗎?你的體檢報告出來了,胃部有一個陰影,建議盡快來做進一步檢查。”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發白。
“好,我知道了。”
走出洗手間,我給盛明燭打了個電話。
這是這幾天我第一次主動聯係她。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背景音是海浪的聲音。
“喂?”
盛明燭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漫不經心。
“怎麼,簽約搞砸了,想找我求安慰?”
我忍著胃部的絞痛。
“你在哪?”
“三亞。”
她語氣平淡,“星野退燒後心情不好,我帶他過來散散心。”
我閉上眼。
原來所謂的去外地開會,隻是為了帶他去散心。
“我胃疼。”
我說。
“醫生讓我去做檢查,你能不能......回來陪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後傳來江星野清脆的笑聲:
“明燭姐,你看這隻海鷗好笨哦!”
盛明燭的聲音重新響起,帶了一絲不耐煩。
“沉淵,你這爭寵的手段也太拙劣了。”
“星野剛發完燒,我好不容易帶他出來放鬆一下。”
“你現在裝病,有意思嗎?”
“胃疼就去吃藥,我又不是醫生。”
我喉嚨裏像塞了一團棉花。
發不出聲音。
“好了,我要帶星野去潛水了,先掛了。”
電話被切斷。
盲音在耳邊回蕩。
我看著黑掉的屏幕。
這一次,我沒有哭。
我隻是把手機放回包裏,轉身走出了餐廳。
外麵的風很冷。
我裹緊了外套,一個人打車去了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