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洛宇就這樣順理成章地住進了裴家別墅。
而且,住的是二樓采光最好的一間客房,就在我和裴蘊主臥的隔壁。
新婚夜,裴蘊將我擁在懷裏,親吻我的額頭。
“明鶴,委屈你了。洛宇剛回來,情緒不穩定,孩子們又黏他,我得去隔壁看看。”
她說得理所當然,眼神坦蕩得仿佛真的隻是去照看一個可憐的表弟。
我沒有拆穿她,隻是體貼地幫她理了理散落的長發。
“去吧,別讓孩子們哭壞了嗓子。”
裴蘊走後,我起身走進浴室,打開花灑。
在嘩啦啦的水聲掩護下,我拿出備用手機,接通了那個突然出現的加密信號。
畫麵裏,十年後的我依舊憔悴,但眼神透著股置之死地而後生的狠厲。
“傅明鶴,你沒退婚,你做得很對。”
未來的我聲音嘶啞,像砂紙磨過桌麵。
“聽著,秦洛宇根本不是什麼表弟,他就是龍鳳胎的親爸。當年他因為商業詐騙差點坐牢,是你養父傅宏達幫他做了個假死的局,把他送出國避風頭的。”
我瞳孔猛地一縮。
傅宏達?
“為什麼?我養父為什麼要幫他?”
屏幕那頭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冷笑。
“因為秦洛宇,是傅宏達養在外麵的私生子。你不過是他用來聯姻的工具,等裴家的資產被掏空,秦洛宇就會頂著另一重身份名正言順地接手一切。”
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
我原以為這隻是一場虛偽的婚姻,沒想到卻是一張早早鋪開的死亡之網。
“沈語桐呢?”我咬著牙問出這個名字,“我的青梅,她也參與了?”
未來的我沉默了兩秒,眼神中閃過一絲悲哀。
“當年裴蘊因為身體原因在海外找了代孕,秦洛宇暗中買通醫生盜用了沈語桐冷凍的卵子,所以沈語桐才是孩子生物學上的母親。”
一擊致命。
掛斷通訊後,我在冰冷的水流下站了很久。
沈語桐,那個從小護著我長大,說要一輩子當我的保護傘的女人。
原來早就背叛了我。
我擦幹身體走出浴室,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淩晨兩點。
隔壁房間裏,隱隱傳來秦洛宇壓抑的低泣聲和裴蘊溫柔的哄勸聲。
我麵無表情地戴上耳塞,躺上那張價值百萬的婚床。
好戲才剛剛開場。
第二天回門。
裴蘊挽著我的手走進傅家大宅,秦洛宇理所當然地跟在後麵,手裏還牽著子霖和子瑤。
“哎呀,這怎麼還帶了個外人回來?”
我養母看到秦洛宇,愣了一下,習慣性地看向傅宏達。
傅宏達臉色微變,但很快掩飾過去,換上一副慈父的麵孔。
“什麼外人,蘊兒的表弟就是咱們自家人。快,都坐。”
晚宴快開始時,沈語桐來了。
她穿著休閑裝,手裏提著我最愛吃的城南栗子糕,笑得像三月的春風。
“明鶴,新婚快樂。”
她把栗子糕遞給我,目光卻不自覺地越過我的肩膀,落在了秦洛宇身上。
隻是一瞬,很快就收了回來。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了真相,我絕對捕捉不到她眼底那閃而逝的心疼和隱忍。
“語桐,你來了。”我接過栗子糕,笑得溫潤。
飯桌上,氣氛詭異得和諧。
秦洛宇坐在沈語桐和裴蘊中間,像個易碎的瓷娃娃,連夾菜都小心翼翼。
“表姐,這個糖醋排骨好硬,我咬不動。”
他紅著眼眶,委屈巴巴地看著裴蘊。
裴蘊立刻放下筷子,將他碗裏的排骨夾出來,細心地剔掉骨頭,再放回去。
“你胃不好,別吃太硬的。”裴蘊聲音清冷中帶著溫和。
子霖在旁邊拍手:“媽媽對小叔真好!”
我端著碗,冷眼看著這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畫麵。
沈語桐突然站起身,端起手邊的湯碗遞給秦洛宇。
“吃點軟和的吧,喝口湯。”
她的語氣很淡,但我卻看到了她握著湯碗的手指微微發白。
飯後,大家在客廳喝茶。
我起身去書架上拿相冊,準備拿給裴蘊看我小時候的照片。
“哐當”一聲巨響。
我回過頭,看到秦洛宇摔倒在書架旁,腳邊是一地碎玻璃和散落的零件。
那是沈語桐十八歲那年送我的水晶八音盒,後來摔壞了,是裴蘊親手幫我一點點拚好的。
它承載著我青春裏最珍貴的兩段感情。
現在,碎成了一灘垃圾。
“對不起......表姐夫,我不是故意的......”
秦洛宇跌坐在地上,手掌被玻璃劃破,滲出殷紅的血絲,眼淚斷了線似的往下掉。
“我隻是想看看那本書,沒站穩......表姐夫你別生我的氣......”
我還沒說話,裴蘊已經大步跨了過去。
她一把將秦洛宇拉起來,小心翼翼地捧著他的手,眉頭緊鎖。
“怎麼這麼不小心?疼不疼?”
裴蘊的語氣裏沒有半點責備,隻有滿滿的心疼。
沈語桐也走了過來,她看著地上的碎片,眼神複雜地看了我一眼,轉頭對裴蘊說:
“先包紮傷口吧,別感染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兩個曾經說要把我放在心尖上疼的女人,此刻全都圍著另一個男人轉。
“裴蘊,那是我的八音盒。”我輕聲開口,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裏顯得尤為突兀。
裴蘊的動作頓了一下,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神裏帶著一絲不讚同。
“明鶴,一個八音盒而已,碎了就碎了。洛宇受傷了,你作為男主人,不該先關心一下客人的傷勢嗎?”
她語氣依然溫和,卻像一把鈍刀,慢條斯理地割著我的肉。
我養父傅宏達重重地放下茶杯,冷哼了一聲。
“明鶴,你現在是裴家的人了,怎麼還這麼小家子氣?一個破玩意兒也值得你在這裏斤斤計較?”
我養母嚇得縮了縮脖子,趕緊過來拉我的胳膊。
“明鶴,算了吧,別惹大家不高興。媽明天再去給你買個新的。”
我看著我養母那張唯唯諾諾的臉,心裏湧起一陣深切的悲哀。
她被傅宏達PUA了一輩子,連保護自己兒子的勇氣都沒有。
我深吸一口氣,彎起唇角,露出一個完美的微笑。
“爸說得對,一個破玩意兒而已,碎了就當聽個響吧。我讓人來打掃。”
我轉身走向傭人房,在背對他們的那一刻,嘴角的笑容徹底冷了下來。
這堆垃圾,連同他們對我的感情,我全都不要了。